所以北极星的目的，是用这样一颗“无用”的星球，换一个未来与安迦政府平等对话甚至合作的身份？

这个要求恰好踩在他们的心理接受底线上——齐哈克甚至有一瞬间开始盘算，如果接受这个条件，后续该如何引导舆论了。

至于合法性，招安收编后摇身一变成为正规军的星盗难道还少吗？百年前安伽联盟最强盛的时候，为了卡住某些星系的能源供给，几乎是半公开地养着一群星盗，陪他们演能源运输船被扣住、订单无法执行的戏码。

历史总是相似的。

而有了这些案例在前，只要把这次的交易包装成“战略性收编”而非“被迫低头”，北极星的要求听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

新约组织的代表们互相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想得更深，如果安迦联盟真的砸钱把北极星合法化——这确实是安迦人最擅长的手段，他们不缺钱，缺的是能摆上台面的武装力量。而一支被招安的星盗，恰恰可以填补这个空白。

这对于他们来说，如果用得好了，同样也是一把可以威慑新约组织的刀。

拉克丝等了几秒，见没有人提出反对，她满意地微微颔首。

“我们衷心相信——也期待——与所有承认我们地位的力量，建立对等的合作关系。当然，我们也准备了一些反制的手段。”她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的意味：“如果各位出尔反尔，今日之事，也未必不会重演。”

齐哈克议员缓缓站起身，目光在屏幕上那张戴着银白面具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演讲台上低着头的卡尔文，最后落回被挟持的人群，他们此刻都在看着他。

“夫人，我是安迦联盟的齐哈克议员。你的条件我们已经了解了。”他的语气十分诚恳，“但是您也知道，落实同样需要时间。我希望，在我们谈判的期间，你们必须保证人质安全，并且不得再制造任何恐怖袭击事件。”

安迦的安全主管总算能插得上话了：“你们的诉求涉及政治和法律层面的程序，四十八小时是一个相对合理的期限。另外，关于已被破坏的设施……我们需要你们承诺停止引爆炸弹，同时我方需要进场转移所有的受伤人员。”

拉克丝微微一笑。

“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这期间如果你们没有采取有敌意的行动，我们也不会主动出手。但这是我的最后一次警告，这是我们最终的谈判条件，我不想再听到任何讨价还价的声音。和平，还是承受无谓的牺牲，你们可以自己选择。”

她优雅地挥了挥手：“卡尔文，继续谈吧。我需要见到一点进展。另外——”

她的目光转向屏幕角落里的那个盲人律师。他站在那里，唇角仍有未拭去的血迹，却站得比任何人都直。

“把你的通讯器给那位律师。”

卡尔文的脸色变了变，但也不敢违抗。他扯下耳机，不情不愿地丢给马特身边的一个士兵，示意对方给他戴上。

马特在士兵靠近他之前，嘴唇几乎没有动地悄声道：

“杰西卡。”

“已经在追踪了。”加密频道里，杰西卡兴奋的声音立刻响起：“我们还需要四十五秒。放心吧，她就是躲在昆仑，我也能把她给揪出来。”

马特唇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伸出手接过耳机，把它贴在了耳侧。

拉克丝将通讯切换到了与卡尔文的私密频道，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金属扶手。

她成功了。

北极星这个名字，此刻已经被推上了与安迦博弈的台面，被每一个在场的人铭记，被每一个关注着这场危机的势力放在心里。

现在，压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对方身上。

她仿佛已经看到，北极星的旗帜即将在这片星域上空升起。她能带来的除了恐惧还有更大的利益，而那些政客们最擅长的就是在利益面前妥协。

所以此刻她的心情十分之好。

唯一让她感到意外的，就是这位律师。

那个一口叫破她身份、还看穿了她整个布局的盲人。

“马特·默多克。”

拉克丝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她微微偏过头，透过屏幕打量着他的脸。

“知道我曾经过往的人不多。他们都是我的……很久很久以前的老朋友了。默多克先生，你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吗？”

“夫人，北极星也并不是什么无人知晓的秘密组织。只要你们还在活动，就总会留下痕迹。”马特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何况你们的前身手合会本就是个在圈子里响当当的名字。若是连五根手指都认不出来，怕是在□□上也存活不了太久。”

拉克丝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个对□□的规则头头是道的律师。

“有意思。”她轻轻笑了一声，“之前促成安迦联盟与新约组织和解的，想必也是你吧？卡尔文这次，似乎挑了一个相当厉害的收买对象。”

“所以呢？”马特平静地问道：“卡尔文和我之间的交易，还算数吗？”

拉克丝愣了一下，然后颇为愉悦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你还惦记着那个药剂？像你自己说的，卡尔文的权限还不够。你得换个人谈——跟我谈。”

“那么，夫人觉得我的表现如何？”马特谦逊地躬了躬身，“够资格做你的谈判对象吗？”

“为什么不呢？”

拉克丝向后靠了靠，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比刚才更轻快了一些。

“有能力，有所求，我最喜欢这样的人。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你当面聊聊了——你知道，我必须得把你请到我的基地来做客吧？”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半是警告半是玩笑的意味。“我希望我们能够顺利见面，中途不会有什么反抗或者逃走一类的波折发生。那对你的生命安全，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当然。”马特微微颔首，像是在接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邀请。没有人注意到，他另一只耳朵中的微型耳机里，杰西卡正在语速飞快地确认：

“还有三秒，二，一——通道稳定，艾斯黛拉，就是现在！”

就在拉克丝与马特对话的几十秒里，她的通讯频段正处于开放状态。信号沿着加密通道不停流动，无数数据在网络间穿梭，而这正是艾斯黛拉等待的机会。

她的运算核心正沿着马特维持的这条通讯链路，利用他们在新石系统里早已布设好的反制后门，飞速绕过一道道防火墙和加密锁。不过几十秒的时间，一张清晰的定位图便在格伦、奥布莱恩小组和捍卫者成员们的显示器上生成。

那是外层空间那几艘北极星星舰的精确坐标，几个位于偏远星系的、疑似北极星后勤基地或通讯中继站的位置，以及一个闪烁着的最终信号源头。

艾斯黛拉的声音再次响起：

“最高权限终端已锁定。坐标：卡里埃星系，第七行星暗影之环。正在尝试突破最终防火墙……”

频道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一句——

“——接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