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动摇了，卡尔文。”

卡尔文的耳机里，陡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让他住口。”

马特同样听到了那个声音。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卡尔文已经猛地一挥手。

旁边几个士兵的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马特。其中一人大步上前，枪托狠狠砸中了他——马特闷哼一声，摔倒在地，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几缕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一缕血痕正沿着他下颌的弧线蜿蜒而下。

“马特！”

帕洛斯猛地站起来，冲到马特身前挡住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异常坚定。

“你们怎么敢——”她瞪着卡尔文，目光如火：“你们是要整个星际社会永远唾弃北极星这个名号吗？”

“我只是给他一个教训。”卡尔文阴沉沉环视一圈，低声道，“如果你们谁再敢出头……”

“卡尔文，你只不过是个傀儡而已。”马特直起身，用手背擦去唇角的血。“就不用再复述你背后那位的指令了。”

卡尔文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说什么？”

“我们先姑且相信，北极星真的是想建立一个所谓的新秩序。那么它需要的就不是毁灭，而是合作。它需要人，需要舆论，需要合法性。”马特继续道，仿佛不知道身边全是瞄准他的枪口，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加从容。“可你的所作所为，不会为北极星带来这些。等着你们的，只会是更不留余地的打击。 ”

帕洛斯也坚持站在马特身前，毫不退让地面向卡尔文。

“你听到了？开出你们真正的条件，我们坐下来谈！你们想要的无非就是利益——钱？能源？安迦的贸易特权？还是要求承认北极星对某些资源星球的合法管辖权？”

马特的听觉里，卡尔文的心率又开始飙升。他微微摇头。

“您跟他谈不会有结果的。他只是被推出来的执行者，没有作出最终决定的权力。我这些话，本来也不是说给他听的。”

他站起身，那些瞄准他的枪口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但没有一个人开枪——卡尔文的手举在半空却没有落下去，只是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律师大概率是说对了。

他本人则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卡尔文，看向了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幕后的始作俑者先生——或是女士，你既然选择让北极星站到台前，您又何必还躲在您的棋子后面？你不打算亲自出来讲讲您的宏图伟业吗？”

卡尔文的耳机里一片寂静。他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乱，声音都变了调：“你不要胡说！我说的话就是我们的诉求——我就是代表——我——”

马特没有理他。

他依旧面向那个方向，声音更轻了些，却更加清晰：

“你还要躲在阴影里吗？就像这么多年来一样——躲避着伊甸，躲避着捍卫者，躲避着所有可能找上你的人。却连站在阳光下，为自己的理想和行为负责的勇气都没有？”

他微微偏过头，唇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还以为你终于愿意站出来了。结果还是和十一年前一样，将所有责任都推给别人，自己躲在后面独享其成。”

“对吗？手指夫人？”

卡尔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细想马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号——那个应该永远藏在阴影里的名号——只是本能地怒吼出声：“你懂什么！夫人的伟业岂是你能揣测的！”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在同时，卡尔文耳麦中的冰冷女声再度开口。

“……够了，卡尔文。”

隐藏在遥远指挥中心的拉克丝·奥玛尔，的确在冷静地监控着一切。

她坐在指挥台旁，手里把玩着银白色的面具。面前十几块全息屏幕同时亮着，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内容和角度的监控画面，倒映在她冰冷的瞳孔里。

奥利西斯星的现场，那个盲人律师提前将冲突升级为了政治谈判。她并不是十分在意——至少这和她目的之一是相符的。一个兵不血刃就能获取安迦联盟能源，并宣扬北极星存在感的机会，只不过比她预想的早了一些，但是也足够了。

她的目光移向另一块屏幕，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那上面是实时更新的信息流汇总——安迦联盟目前经过“旋臂-7”传输的所有数据正有条不紊地被自动抓取、解码、归档。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那些数据便如听话的士兵般整齐排列。

这才是她这一次行动最大的目的。只要这些解码工作完成，未来安伽星域在她面前，就将是一个完全不设防的星域。

同时，首都星紧急会议的成果也几乎实时地传到了她这里。

议会高层那套顺水推舟的算计同样没有出乎她的预料。而伊甸集团的下场，更是清晰地表明，她那个愚蠢的弟弟布兰登掌控的伊甸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依旧自大地认为，他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借着机会与虎谋皮。

一切进展，都顺利得超乎想象。

拉克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她伸出手，按下通讯键。

“卡尔文，开放通讯。”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优雅与从容，仿佛刚才那些翻涌的情绪从未存在过。“是时候展现我们的诚意与格局了。”

仪式现场，卡尔文后退了半步，把演讲台的正中央让出来，躬身应道：“是，夫人。”

拉克丝戴上那副银白色面具，坐直了身体。面具的触感冰凉，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层永远不会懈怠的伪装。她的影像被投射到仪式现场的屏幕上，一个轮廓优美的黑色剪影，端坐在指挥台前，背景是无数闪烁的数据流。

“各位，我是北极星的领导者。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夫人。”

她的声音通过现场的扩音器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为了达成后续的合作，我同意进行正式对话。”

现场一片死寂。

齐哈克议员的眉头紧紧皱起，索林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什么，但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再看看。新约组织的代表们面面相觑，同样安静了下来，打量着屏幕上那张看不清表情的面具。

场外通过通讯线路密切关注着现场的安全主管站在临时指挥车里，盯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夫人”，脑子里飞快地评估着局势。他身边的技术人员们大气都不敢出，等着对方的下一句话语。

“我们的条件很简单。安迦联盟承认北极星为合法的政治实体，并允许我们在伦布朗星建立自治管理与防御体系。”拉克丝没有理会对面的暗流涌动，直接而强势地切入了正题。“作为回报，北极星将保障安迦北部贸易航线的安全，并分享部分先进技术。”

现场依旧沉默，但已经开始有暗流再涌动。

齐哈克议员的眉头皱得更紧，心里在快速地衡量利弊。伦布朗星，那颗位于安迦北部边缘的星球，能源开发早已枯竭，地表只剩下废弃的矿坑和破败的设施。没有战略价值，没有经济价值，只有一片荒芜的无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