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结束了这场堪称意义重大的通讯，还沉浸在那份微妙而暖融的情绪中——像有人在他心底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轻轻覆上了一双手。而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那双手的温度，一个带着明显意犹未尽的声音就从内线频道里插了进来。

“哇哦——这就算……表白完了？”菲茜莉娅的声音里充满了惆怅。“我还以为会有更戏剧性的展开呢。”

格伦不怎么惊讶地叹了口气。

“菲茜，你又偷听加密频道。”

“我，我只是刚好在监控信号稳定性，职业习惯的事，不叫偷……”菲茜莉娅讪讪地道：“而且我还得看看我之前的瞎打听有没有给你们带来困扰，没想到反而是让你们原地表白来着。”

行，你们谈恋爱，你们了不起。

她叹了口气。

“另外，马特是不是发现我了？他那句关于数据板过载的话吓了我一跳，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

“你偷听的次数太多，他试探一下很正常。”格伦忍住笑，“如果你不在也无所谓，一旦你在，他不就能吓到你了？”

“好好好，还是你了解他。”菲茜莉娅故作惆怅地摇头，“我就多余掺和，打扰了，告辞。”

她作势要切断内线，但队长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等等菲茜，重点是这个吗？重点难道不是他们的进展已经到了交换秘密的地步了？”

格伦：“……队长你怎么也在？”

“那不重要。”队长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重要的是，你就这么决定，要告诉他所有事了？”

虽然格伦能有这种进展他也十分地喜闻乐见，那个默多克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褒义上的，毕竟他折腾出来的事情也不比格伦的小到哪去，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这个旁观者反而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

“你要是告诉他的话，包括伊甸那档子事也不准备瞒着他了吗？你真的准备好了？”

格伦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首都星永不熄灭的灯火上，回想起刚才马特在线时，自己内心深处那种奇异的宁静与笃定。

“是的。我准备好了。”他微微笑了起来。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和他以为的那种激情或是心潮澎湃不同，而是一种终于落地了的安稳。

“其实刚才，我也一直忍不住在想，他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瞒着我。也许是一些灰暗的过去，一些……可能很糟糕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然后我发现，哪怕他亲口告诉我，他就是捍卫者，也能和夜魔一样在夜里荡来荡去，我好像也一点都不介意。”

“——哇哦。”

菲茜莉娅感叹了一声，队长的呼吸声则干脆消失了。

“然后我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不是他有什么秘密。而是我是否已经准备好接受他的全部。”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

“我的答案是，‘是’。”

队长在短暂的沉默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即使是他，也难免升腾了一丝“老子捡回来的崽终于长大了”的复杂感慨。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又和格伦简单确认了一遍调查局这边需要配合的动作，就和菲茜莉娅一起下线了。

格伦关上了通讯器，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

感情的进展或许确实不符合常理。

他们或许没有那些参考教程里写的“慢慢走进彼此生活”的步骤。但是那些生死边缘的冒险，那些互相配合的默契和信任，那些恍然发觉“他了解我”的瞬间，比频繁约会和朝夕相处更让他觉得珍贵。

格伦望着窗外的灯火，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

“旋臂-7”的建设工程在确定了技术供应商之后便开始迅速向前推进。很快，除了辅助解决一些法律实操问题便有些无所事事的马特和菲茜莉娅便接到了出席主体竣工仪式的邀请。

仪式现场布置在地面指挥塔前方的开阔广场上。

这里毗邻奥利西斯空港，是专门“旋臂-7”建设的指挥中心。建筑和安伽联盟的风格有些不同，银灰色的曲面结构极具未来感，从开始兴建起就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被称为安伽星域拥抱新科技的开端。

奥利西斯星的高层官员，海斯坦普的代表以及项目各方人员陆续到场，站在演讲台前三三两两的交谈着。马特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手握盲杖手柄，安静地站在人群相对靠前的位置，分辨着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若有若无的目光。

其中一道目光来自正前方的演讲台。

卡尔文博士作为新石科技的代表，此刻正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银灰色西装，胸袋里露出与领带同色的方巾，神色从容。他正在为现场视察的来宾们讲解仪式的流程，顺道还歌颂了一遍技术突破与跨星系合作的光明未来。

“……旋臂-7项目的顺利推进，不仅标志着我们在超大型空港系统集成领域的又一次突破，更象征着跨星系技术合作的新纪元。”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场地，“我们很荣幸，能与安迦联盟、海斯坦普以及各方伙伴，共同开启这一新的篇章。”

演讲台下响起一阵程式化的掌声。有人点头，有人微笑，有人低头看手表。

“真是吹嘘得天花乱坠。”

格伦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单独传入马特耳中。“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来建设美好明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