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罗伯特？”菲茜莉娅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也没有权限调查第一空港，他又不是捍卫者，能在那里自由进出……嗯？”

菲茜莉娅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是说，捍卫者——？”

马特微微偏过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得说，但凡是悬赏排名前十的星盗团，对于怎么毫无痕迹地进入那里，都称得上一句业务熟练。”

***

首都星第一空港。

格伦与捍卫者们的潜入小队——包括他自己、杰西卡、卢克和无论如何都要在线上待命的菲茜莉娅——在空港外围的货运区顺利会合。

他们混入一群刚下班的装卸工中间，溜上了一辆往返于各航站楼之间的悬浮摆渡车。车辆对多拉上了几位目的不纯的旅客毫无察觉，按照既定路线穿过一道道安检闸口，载着他们向空港腹地不断深入。

摆渡车刚刚与一条偏僻廊桥接驳完毕，三人便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侧门溜了出来。他们隐匿在一处巨大的起降平台阴影里，巨大的舰船引擎外壳在他们头顶形成天然的掩体。杰西卡半蹲着，盯着不远处那排正在缓慢移动的扫描设备和安检人员，嘴里轻声倒数着他们交班的时间。

格伦的目光扫过眼前繁忙而森严的景象，思绪却有一瞬间飘远。

他想起了之前与那位“迈克尔”的初次相遇，也是在这样一艘摆渡车上。那时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另一个身份，只觉得那人敏锐沉稳得异乎寻常。

现在想来，从第一面开始，他似乎总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

“想什么呢？”杰西卡压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格伦收回目光，低声问道：“这次行动，夜魔没来吗？”

杰西卡正调试着一个小型信号拦截器，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瞥了格伦一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几乎算是调侃的弧度。

“他？”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手指还在拦截器上灵巧地跳动，“他就在线上，随时响应你的召唤，调查官。不过嘛，他的人得留在新约星。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任务，比如专心致志地保护你那位律师朋友。”

她刻意在“保护”和“朋友”上加了重音。“说真的，再这么下去，他都快成了你的私人专属顾问兼保镖了。格伦，他为你破的例，可比过去几年加起来的都多。你最好别辜负了他这份……心意就成。”

格伦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信号屏蔽器。通讯中夜魔的声音也适时响起，似乎并未留意到刚才的对话。

“注意，安检换防间隙只有十七秒。行动。”

杰西卡收起调侃的表情，冲格伦比了个手势。三人借着那十七秒的窗口，潜入了空港更深处的管理区通道。

监控屏幕上，巡逻队的光点按部就班地移动着，对他们的潜入毫无察觉。夜魔的声音每隔几分钟便响起一次，精准地提示着下一个盲区的位置，方向、距离、时间——每一次都恰到好处，仿佛他本人就站在监控室里看着那些屏幕。

他们顺利进入了一间暂时无人的设备管理办公室。

卢克将一个信号接收器打开，固定在窗边一处隐蔽的角落，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划过：“我们进来了，艾斯黛拉，能跟上吗？”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艾斯黛拉的声音响起，声音比格伦之前听到过的更为冷静。

“已进入目标区域网络，正在覆盖监控系统。预计需要一分钟。倒计时开始。”

“漂亮。”杰西卡简短地欢呼一声，终于松了口气，懒散地靠上墙壁，“现在就等着就好。”

她的目光随即移到格伦身上，他站在窗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正盯着窗外的起降平台出神——或者什么都没看，只是需要一点空间。

“喂。你不会把玩笑当真了吧，调查官？”杰西卡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却比刚才随意了许多。

“别想太多了。我刚才是说，等这事完了，记得把赏金给我们结一结，按市场最高价。毕竟，‘私人定制’服务总是要额外收费的，不是吗？”

格伦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解释——真正让他沉默的，其实不完全是夜魔本人。

他得承认，他对那个暗红色身影的信任，固然来自于一次次的援手与合作，但更多的，却却是源于那个在他心里埋藏了十一年之久、原以为早被消磨殆尽的，属于埃德加的本能。

那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自己，那个只相信直觉和同伴、不相信任何规则手册的自己。

多年来，他以法律和秩序为砖石，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构筑了一堵墙，把自己框进“罗伯特?格伦调查官”这个安全又正当的身份里，又在最近一次又一次超越法律边缘的行动中摇摇欲坠。

他越来越容易回想起当年的时光。那些没有计划和审批，游走在刀尖之上，只要彼此信任就敢把后背交出去的日子。他的做事风格，也在不知不觉间，向着同样的方向倾斜——目标明确，不择手段，做了再说。

他从以前就知道，他与正常世界之间有一条裂隙。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普通人中的一员，他花了整整十一年才用克制、习惯和刻意的遗忘勉强将那条裂缝填平。

但现在，他仿佛能看见它正在他面前再度浮现。

“——目标区域干净。”

夜魔的声音再次在加密频道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格伦，我们需要的数据就在顶层的监控室内。整栋楼的监控已经被覆盖了，接下来靠你们了。”

格伦深吸一口气，将那团纷乱的想法压进胸腔深处。

他重新打开办公室的门，将目光投向走廊尽头。

在杰西卡高效的开锁技术，以及卢克悄无声息地放倒偶尔意外出现的工作人员的掩护下，三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管理区的核心地带。

中央监视控制室的门是复合装甲的，杰西卡多花了几秒搞定。她贴着门缝听了一下，然后冲格伦点了点头。

门滑开的瞬间，格伦无声地转了个身位，将室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房间里面的光线十分昏暗，几十块悬浮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映在八名值班人员脸上，照出一张张无聊又麻木的面孔。他们有的靠在椅背上盯着监控画面，有的低头刷着个人终端，还有一个趴在桌上打盹，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杰西卡和卢克轻巧地从门缝里滑了进去。

格伦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迅速又安静地开始收割。不到半分钟，八个人全部安静地倒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呼吸平稳，只是暂时不会醒来。杰西卡甚至还顺手把所有人的姿势调整了一下，让他们看起来睡得更自然。

“搞定。”她压低声音说，冲格伦勾了勾手指。

格伦闪身进入控制室，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正常运行的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空港各个角落的画面，巡逻队、装卸工、起降平台，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艾斯黛拉提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系统自检轮询间隔只有五分钟。找到主控终端，插入物理密钥。”

格伦迅速穿过控制台，来到最大的那块主屏幕前。主控终端的接口藏在屏幕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他用指尖摸索了两秒，找到位置，将菲茜莉娅提前准备好的物理密钥稳稳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