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罕见地感到一阵窘迫。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栏杆,目光低垂,像是在研究地板上的反光。
“这次任务过程……确实相当曲折。”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带着一丝与他平日形象不符的犹豫。“不过,我们配合得,嗯,还算不错。”
“也对,难得我们没有坐在审讯室两头。”马特顺着他的话,语气温和地接道,“和你站在同一边,确实是十分难得的的体验。”
格伦颇有同感地点点头。之后空气又再度安静了几秒,格伦的手指在栏杆上张开又合上,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所以,我想我们算是熟悉了?”
“……光是熟悉吗?”马特微微侧头,特意玩笑般地反问回去,“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可以‘晚上一起喝一杯’的关系了?”
格伦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更轻,却带着某种决心。
“……不止。”他说。
他顿住了一瞬,仿佛在积蓄力量,或者说,在鼓起勇气,跨越某个无形的界限。
“我这次回去……根据这次任务的评估,大概率会成功晋升,调往总部,负责跨星域重大犯罪协调。但是……晋升审查委员会里,有一部分高层,他们认为我是单身,没有直系亲属……背景太过于干净了,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家庭牵绊。”
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看向马特,语气多了一些窘迫。
“这在他们看来,会有些……不稳定。”
马特什么都没说,但那微微偏头的姿态,表明他正在全神贯注地听着。
格伦的耳机里,菲茜莉娅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你一定要用这么公事的谈法吗?你以为是在谈交易吗?!真心,格伦,展示真心!”
格伦仿佛被菲茜莉娅的声音催促,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目光试图聚焦在马特脸上,尽管那视线还有些游离,语气平板得像是在给戴维森做案情简报。
“所以,理论上,我需要一位……稳定的,在社会上有一定良好声望的,与各方政治利益派系没有明显瓜葛的,并且……还能勉强忍受我这种职业性质和作息的——伴侣。”
菲茜莉娅在耳机里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哀鸣。
“还要能忍受你那能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过来的性格吧!老天爷!罗伯特·格伦!谁会这么告白啊啊啊啊啊!你这是在做风险评估报告吗?!”
马特听完格伦这番毫无浪漫色彩的描述,脸上并没有出现被冒犯的神情,反而是一副开始深思熟虑的样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地开口,语气甚至保持着冷静:“你需要一个能在社交场合和官僚体系里,能让你得个人形象更符合传统期待的……挡箭牌?”
菲茜莉娅在格伦开口前抢先在他耳机里尖叫:“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
几乎是同时,格伦有些急切地打断,语气带着一丝笨拙:“不完全是……”
他卡壳了,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内心那种混合了实际需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的心情。
马特在格伦试图组织语言的空白里,用一种平静得近乎随意的语气,抛下了一颗炸弹。
“——可以。”
短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