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是你邻居家的那个女孩儿？她是吸食了星光后，引发急性神经毒性肺炎导致的呼吸衰竭？告诉我，她一个普通女孩，怎么会接触到这种东西？是因为瓦西里耶夫？他提供的？”
利德尔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中是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悔恨。
“不，是因为我，”他声音颤抖，带着自嘲的哽咽：“都是因为我。”
他艰难地吸了口气，“我……我经常在家里举办一些聚会，你知道，为了拓展人脉，为了那些该死的生意……他们，公司里的那些大人物，包括瓦西里耶夫，都是常客。米娅……她成年了，刚考上大学，对什么都好奇。她觉得那些普通的派对药物太落伍，想尝试点更高级、更刺激的新鲜玩意儿……”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
“那个混蛋……他当时就在旁边，笑着把那玩意儿递给了她，说……说这是最新科技，纯净无害，就像品尝星空……”
利德尔的肩膀垮了下去，仿佛再也承受不住那份重量。
“我……我当时没阻止，甚至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直到她出事，我去逼问瓦西里耶夫，才知道星光会缓慢侵蚀神经系统，诱发致命炎症。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的愤怒，但随即又迅速低落下去，化为无力的呜咽，“我来之前，才真正确定，是我……是我亲手把她推向了那个混蛋，推向了死亡……”
格伦向前微微倾身：“米娅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利德尔听到这个问题，抬起被部分松绑但仍被束缚的手，徒劳地想要比划什么，最终无力地垂下。
“看，你们总是这样想。你们之前调查我的社会关系时也这样，以为一定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诞的、混合着悲伤和嘲讽的笑容。“一段不伦之恋？一个私生女？或者涉及某个宏大的阴谋计划？”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尖锐，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愤怒。
“她就是我邻居家的孩子！ 从小看着长大的！她会在院子里踢球不小心砸坏我的花，会在周末给我送一盘她烤的、甜得发腻的小饼干……她什么都不是！不是你们档案里需要评估的重要人物，不知道瓦西里耶夫手里握着多少星际合约，不影响你们正在进行的任何一场重要谈判！”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格伦：“难道就因为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就不值得有人为她复仇吗？！她的死就不配得到一个交代吗？！”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之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剧烈地喘息着，声音最终低沉下去。
“她是因为我……因为我的疏忽，我的世界……才接触到了那个魔鬼。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什么正义，不是什么替天行道。我只是想弥补我的错误。仅此而已。”
格伦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利德尔那张被绝望和悲伤笼罩的脸。
此时的现场又多了新的喧嚣。
封锁线外，传来密集的推进器轰鸣声。各式各样、喷涂着不同新闻机构徽记的小型悬浮采访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金属鲨群，不顾地面的探员和警告，纷纷以近乎粗暴的姿态强行降落在周边区域，激起一片尘土。
穿着防弹背心的记者和扛着全息摄像机的摄影师们挤在嗡嗡作响的蓝色能量警戒线前，长枪短炮般的镜头纷纷对准了场地中央那个被奇异发光蛛丝包裹的茧，刺眼的采访探照灯将那片区域照得如同舞台。
在这群躁动的媒体人中，年轻的彼得·帕克换上了普通的夹克和裤子，脖子上挂着记者证，正努力挤到一个靠前的位置。他手中的全息记录仪正在忠实地运作，记录着现场。
警戒线另一端，马特手持盲杖，静静停驻在一处建筑投下的阴影边缘，仿佛周围的混乱与他无关。格伦皱眉向着周围扫视，穿过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灯光，立刻就注意到了他。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冲着那边正在努力维持秩序、阻止记者越线的一名探员打了个明确的手势，又朝马特的方向偏了偏头。
探员会意，略微点头，随即上前，熟练地抬起警戒线，对马特低声说了句什么。马特微微颔首表示感谢，盲杖轻点，步伐稳健地穿过了警戒线走到格伦身侧，如同他本就该在那里。
格伦低声对马特道：“夜魔刚才出现了，人是他抓住的。”
马特点了点头，视线似乎落在利德尔的方向。
“我听说了现场的情况。我想，或许利德尔先生现在需要一位律师。”
格伦面无表情地转向瘫坐在地上的利德尔，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说真的，这位律师我以官方身份无法推荐。但作为私下建议，我劝你认真考虑一下他。”
利德尔的目光越过格伦的肩膀，落在了马特身上。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恳求的光芒，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沙哑：“默多克律师……我知道你。我看过关于你的报道，这次出访，我也见识到了你的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凝聚最后的气力。
“我想……做个交易。用我知道的一切，交换……让这个故事被公之于众。不是调查局的简报，不是秘密结案，是米娅的故事，是星光背后真实的代价……是那些受害者，一个个具体的人。”
马特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利德尔心跳的频率，衡量他话语中的真诚。
“你不需要做交易。”他微微抬起盲杖，示意了一下外围那些仍在喧嚣躁动的媒体。
“我向你保证，这会成为一个大新闻。一个足够大，大到能让该听到的人都听到，能让该负责的人无法逃避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