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按他的说法，瓦西里耶夫并不是死在金松叶手上？他的供词可信度有多少？”

格伦转过身，揉了揉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到了这个地步，他应该没必要隐瞒。”格伦全程都在观察他的微表情，倒是觉得屠夫没有，也没理由撒谎。“我们之前也一直认为，星光一定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副作用，我认为他说的是实话。”

“至少，我们现在又多了一个潜在的杀人动机。”马特在一旁缓缓开口，“星光有一个致命的副作用，看起来是针对免疫系统存在某种潜在缺陷或特定基因序列的群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语气有些凝重。

“在安迦联盟，由于历史和技术原因，基因优化手术的普及率远低于新约组织的核心星球，他们被星光诱发的症状，很像是免疫系统被某种东西攻击之后崩溃了。在新约星，绝大部分人都经过了基因优化，出现同样严重反应的概率比较低。所以这种副作用在之前很可能被忽略了。”

格伦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眼神锐利起来。

“瓦西里耶夫如果负责星光的使用数据收集，那么他很可能深度参与了研发，甚至手握核心配方。他的死亡，极有可能与这种致命缺陷的暴露有关。”

马特点了点头。“星光的案子，现在是由那个新成立的专案组全权负责？”

“对，”格伦确认道，“作为双方安全合作平台框架下的首个联合项目，总局投入了不少资源。眼下这情况……”他叹了口气，透露出些许无奈，“我得把瓦西里耶夫案的相关线索和这份审讯记录移交给专案组。恐怕很快，两个案子就会正式并案调查了。”

戴维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样处理也好。瓦西里耶夫身份敏感，他的死牵扯到了几方势力，移交出去是最稳妥的。”

“——先等等。”

马特忽然道：“如果真像屠夫所说，他的死因与毒品有关，一个外来的杀手，想要潜入戒备森严的代表团驻地杀人，难度和风险都极高。况且，在外交活动期间出现命案，一定会招致最严厉的调查。从运作模式上看，星光背后的组织行事十分隐蔽，为什么会挑在这个时候动手？”

“你的意思是？”格伦立刻转向他：“你觉得凶手还是在我们内部？”

“如果不考虑杀人动机，只是说我们内部最近有什么异常的话，我倒是有一个有意思的发现。”马特抛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名字：“你还记得利德尔吗。”

“利德尔？”格伦一愣，“瓦西里耶夫的同事，案发前最后与他单独见面的人之一？他怎么了？”

“刚才屠夫提到有很多人因为星光而死，我才想起来。”马特微微侧头：“他的背景资料里提过他来自利维坦星。在利维坦文化中，有一个古老的传统，每当有亲人离世时，他们会将一小段松木枝别在袖口内侧，以示哀悼与纪念。”

他叹了一口气。

“昨天和今天早晨，我遇到他时，都在他身上闻到了新鲜的松木味道。”

“他的什么人最近去世了？”格伦神情立时警觉起来：“我们没收到过任何相关报告。”

戴维森议员立刻走到一旁，迅速接通了几个内部通讯进行核实。片刻后，他走回来，脸上带着确认后的凝重。

“我问了安吉，利德尔是单身，直系亲属都在遥远的利维坦母星，海斯坦普刚刚联系过他们，一切安好。”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根据他周围人的反馈，利德尔这两天工作表现一切如常，情绪稳定，完全看不出遭受重大打击的迹象。”

“问题就在这里。”马特轻声道，“利维坦的袖木传统不能用在普通的社交关系上。它通常只留给血脉至亲或者灵魂伴侣。但如果真的是这么重要的人去世，他为什么要刻意隐瞒？”

格伦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接通了与菲茜莉娅的加密频道。

“菲茜莉娅，我需要你立刻查一下，这几天利德尔身边有没有任何人过世？不限于亲属，包括亲密好友、邻居、秘密情人、前女友……任何可能与他有紧密情感联系的人。”

通讯另一端传来菲茜莉娅略显为难的声音：“罗伯特，这个定义太宽泛了……”

“应该是能通过日常渠道联络到他的关系。”格伦打断她，思路极其明确，“优先查他前天和昨天的通讯记录，有没有可疑的讯息或者通讯。”

菲茜莉娅那边沉默了几秒，背景音只剩下她快速敲击键盘的轻微声音。紧接着，她有些惊讶地道：“……如果这么说的话，有一个发现。前天下午，他公寓的社区智能管理系统，向全体住户推送过一则讣告和葬礼通知。他隔壁邻居家的女儿……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儿，前几天过世了。”

格伦的心脏骤然一缩：“死因是什么？”

菲茜莉娅静默了更长时间，显然在调取更详细的记录。当她再次开口时，语气明显沉重了许多：“我刚刚设法访问了医院的记录，是急性重症肺炎。据说发病很急，送入医院时已出现多器官功能受损的迹象，在重症监护室撑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没能出来。”

马特慢慢重复道：“免疫系统疾病。”

戴维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足够了。”他看向格伦，不容置疑地道：“格伦调查官，我授权你立即对利德尔实施控制。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

格伦点头，接通了内部通讯网络。“夜鹰，带上你的A组，立即定位利德尔。保持隐蔽监视，不要惊动他。”

“收到。”夜鹰简洁的回应从频道传来。没过一会儿，他就再次接入了通讯。“头儿，目标已定位。他于二十分钟前返回酒店，目前独自在十七楼的小型会议室C内，声称需要安静环境处理技术文件。我们的人已无声布控，封锁了该楼层的所有出口及相邻区域。会议室已被完全纳入监控范围，随时可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