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灯光惨白，气氛压抑。格伦坐在金松叶的首领对面，后者被高强度束缚装置固定在特制的座椅上，手腕和脚踝处闪烁着能量禁锢环的微光。
马特陪着戴维森议员坐在仅一墙之隔的监听室里，单向玻璃让里面的人无所遁形。
格伦身体靠在椅子上，低头浏览着金松叶的供词。
“屠夫，你已经交代了其他罪行，没必要再隐瞒这件事。我只想知道，瓦西里耶夫的死是谁动的手？”
屠夫抬起因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讥讽和疲惫的笑。
“瓦西里耶夫？他不是被你们……或者联盟里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家伙干掉的吗？我们只做生意，不涉及人命。”
“生意？”格伦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们在生意上的矛盾也不小。你们不是也想让他死吗？”
“想归想，我们也动不了手啊！”屠夫呸了一声，束缚装置因为他身体的紧绷而发出轻微的嗡鸣，“那个胆小鬼，知道出了事就一直躲在你们代表团的酒店里，我们犯不着为了教训他一下，就冲进去搞出那么大动静——等等。”
他浑浊的眼睛忽然眯起，死死盯住格伦，“你们该不会是想把这口锅扣在我们头上吧？见鬼的！人不是我们杀的！”
他开始一连串地咒骂起来，格伦等他骂声稍歇，才冷冷开口：“如果你不想替真凶背这个黑锅，那就说点有用的。你们和瓦西里耶夫，到底是为什么闹到了这一步？”
屠夫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恨恨地道：“还不是因为那批货！该被丢进格里摩老巢的玩意儿……那批货根本不对劲！”
“你是指星光？”格伦追问，“哪里不对劲？”
“最开始的时候，上面说这东西劲儿大、爽得飞起，最关键是干净，不伤身，不是毒品，是什么……生命进阶体验，呸！”他又骂了一句，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刚开始卖的时候是没事，但后来就不行了！有些人吸到一定量之后，突然就出事了。”
他吞咽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不是成瘾或者过量那种，是、是他们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垮了，像得了什么怪病。但是所有医生都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最后只能说是免疫系统崩溃，就那么死了！”
监听室外的马特心脏猛地一沉。
格伦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将屠夫从激动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这些事，和瓦西里耶夫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屠夫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我们专门跑到这地方散货，就是因为这边的监控网络比较弱。结果货刚一铺开就不停的死人。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那些家伙自己身体不行，抽什么都得死。但后来死的越来越多，而且……还全是安迦本地的！那些外面的人反而能扛住，我们才觉得不对劲。”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事后的恐惧。
“上面的人慌了，怕事情一旦闹大了，就连我们金松叶的招牌都可能砸在这上面。瓦西里耶夫就是那时候来的，带着第二批样品，说他们收集了第一批使用者的反馈数据，改进了星光的成分，保证解决了那个小问题，要求我们再试试，继续给他收集反馈。”
他啐了一口，仿佛嘴里还残留着那东西。
“结果，呸！那个改进型不仅味道更差了，效果也更是见了鬼了，我们找了几个倒霉蛋试了试，结果死得比之前那批还快！”
格伦眼睛微眯，一脸怀疑地盯着他：“你们明知是这种要命的东西，还敢继续散货？还敢要他的改良型？”
“我已经投进去那么多信用点，船都开到星海中央了，还能调头吗？”屠夫的嗓音嘶哑，透着亡命之徒的满不在乎，“只能赌一把，用最快的速度把货出清，把钱捞回来！只要跑得够快，等副作用出来，我们早就在别的星域逍遥了！”
格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追问：“那些死了的安迦人，具体的症状是什么？”
“我们又不是医生——”屠夫下意识撇了撇嘴，但在格伦冰冷目光的持续压迫下，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躲闪，“……反正，刚开始跟普通嗨了没两样。过一阵子，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咳嗽，发低烧，浑身没力气。医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然后是各种发炎，什么并发症，急性器官衰竭，很快就没了。”
“死亡率是多少？”格伦低声问。
“……十个里面，运气好的能活一两个。有的快，一两周；有的慢，拖上一两个月，但最后基本都……”屠夫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该死的瓦西里耶夫，还敢说什么安全，那玩意根本就是毒药！”
“如果你们没动瓦西里耶夫，”格伦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还有谁知道他和星光的关系？谁有动机、有能力杀他？”
屠夫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
“那我可说不准了，调查官大人。”他干笑两声，“也许是死的人太多，上面的大人物想收手，所以要灭口？也许是他的改良根本没成功，所以被当成弃子扔了？又或者……纯粹就是他的吃相太难看，被上家清理了。”
他靠在椅背上，尽管被束缚着，却试图摆出一种看透生死的姿态。
“干我们这行，今天风光，明天就可能变成太空垃圾了。瓦西里耶夫？他不过是运气差，走快了一步而已。”
格伦走出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无声闭合。他停在走廊冰冷的灯光下，看着两名安迦安全局的探员将垂头丧气的屠夫押向更深处的监禁区，眉头皱了起来。
戴维森议员和马特也从监听室走了出来。戴维森表情审慎地看向格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