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晶回廊是奥利西斯星最负盛名的高档餐厅之一，以极具设计感的空中连廊、绝对私密的独立餐区和取自本土生态园圃的纯天然食材而闻名。
每周日的傍晚，布拉密斯·索林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坐在那个被精心修剪的星空花簇半包围的固定座位上，享受他难得的个人时光。即使这一周和新约组织代表团的谈判停滞搞得他焦头烂额也不例外。
只是，他刚刚落座，拿起镶嵌着珍珠母贝的电子菜单，身后由鲜花与垂蔓编织的天然屏障便传来了细微的窸窣声。紧接着，两个人影从后面绕了出来，径自坐在了他对面的空位上。
是面带和煦微笑的马特·默多克，以及表情冷峻的罗伯特·格伦。
“索林秘书长。”马特率先开口，仿佛这一次是真的偶遇。“好久不见。”
索林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惊讶迅速被一种私人领域被侵犯的不悦取代。
“默多克先生？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只是慕名来品尝这里的招牌菜，没想到能遇见你。”马特的语气轻松自然，“我想，这只是令人愉快的巧合。”
“巧合？”索林冷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去，双臂环抱，“默多克先生，我看这是处心积虑。这是我的私人时间，如果有公务，你们可以等到谈判重启的时候在桌上谈。”
“那正好，今天我们倒是有些私人话题，想和你聊聊。”马特从容不迫地笑了笑，微微侧身示意，“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罗伯特·格伦，新约组织特殊安全事务调查局的准星域调查官。”
索林的眉头锁得更紧：“调查官？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私人话题可谈。”
但他却没有任何起身离开的动作。格伦在心里挑了挑眉——看来这位官员的“进取心”，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强一些。
“我想应该是有的。”
马特的声音压低了些，表情十分诚恳。
“比如，我碰巧读过你发表在《联盟法政评论》上的几篇论文。你一直大力呼吁在联盟内部建立跨星域的犯罪调查协同机制，特别是针对日益猖獗的星际走私网络，主张必须依靠星际级别的联合执法才能根除。观点犀利，数据翔实，令人印象深刻。”
索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戒备中混入了一丝被对手盛赞的微妙情绪。
“你……还研究过这些？”他矜持地挺直了背脊。“看来确实是有备而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请你看一下这个。”格伦接过话头，将一个轻薄的数据板滑到索林面前。屏幕上呈现的是金松叶的组织架构、主要头目的信息及他们在奥利西斯星的活动轨迹。
索林扫了一眼，便不由自主地拿到面前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手指用力点在桌面上：“金松叶……这帮蛀虫。安全局早就该下大力气清剿这些黑市网络了。”
“听说你下一步的晋升方向，是从法制委员会秘书长到法务大臣助理？”
格伦看准时机，递上一个恰到好处的台阶。
“如果能亲手推动建立一个高效的联合执法机制，并且开局就能有一个打击星际走私集团的实战案例……这样的政绩和经验，对于一位大臣助理候选人来说，想必也是非常亮眼的。”
索林抬起眼，目光在格伦和马特之间逡巡。“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格伦身体向前微倾，轻声道，“特别调查局也在追查金松叶，目前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他们正在走私一种危害极大的新型毒品‘星光’。我们可以在贵方法制委员会的协调下，和联盟安全局共享情报，协调行动，联合进行抓捕。”
马特微笑着补充道：“这是执法机构之间的专业合作，不直接触及敏感的政治谈判议题。而这次合作本身，就可以实验你构想的联合执法机制是否可行。”
“你是指……一个合作框架的试点？”索林重复着，显然在快速消化这个提议。
“当然。一旦这个联合机制得以建立并运转，”马特用描绘美好前景的语调继续道，“为了支撑更高效的数据共享和协同指挥，联盟的执法机构乃至市政管理网络，自然需要进行相应的技术升级。届时，海斯坦普这样的技术供应商，就可以在纯粹的技术层面，提供符合联盟需求的解决方案。”
索林显然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从这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将话题绕回到技术合作上来。
“这……这和之前的技术谈判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出发点和敏感性。”格伦冷静地道，“联合打击跨星际犯罪，是写入星际法庭组织宪章的共同责任，任何文明政体都乐见其成，没有人会公开反对。这会为我们的合作提供无可指摘的正当性，也能绕开目前陷入僵局的谈判氛围。”
索林明显心动了，但他竭力控制着表情，不愿轻易显露被说服的迹象。
“你们应该清楚，正式谈判已经搁置，任何非官方接触都可能被过度解读，风险很大……”
“正是因为局势僵持不下。”马特微微侧头，表情转为认真。“谁能主动创造一条新的路径，打破僵局，谁就能掌握主导权，拿到更多的东西。”
索林直视着马特。
“那你们呢？你们想要什么？”
“一次非正式的多方技术会谈。”
马特清晰地说道：“由你牵头，协调联盟内部的执法部门、城市基建管理方的代表，与新约组织调查局以及海斯坦普集团的技术专家，坐在一起。不谈政治条款，只探讨在‘联合打击走私网络’这个具体需求下，需要哪些技术支持和可能的合作模式。”
索林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数据板边缘，内心的权衡表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