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不想那么高调，但是所有人，我是说所有手里还有旧式神经刺激剂、类固醇兴奋剂和那些合成致幻剂库存的家伙，都在疯狂地、不计成本地抛货。这些货得到价格已经跌破了地板，甚至比营养膏还便宜。”

格伦皱起眉头，这印证了他近期在察觉到的一些街头异动，但没想到已经如此严重。

“为什么？市场饱和？执法力度加强？”

“不，不是那些老掉牙的原因。”鼹鼠摇了摇头。“是因为出现了一种新货……一种我们从来没见过的玩意儿。”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禁忌的话题：

“他们管它叫‘星光’，或者‘极乐’。传言说，这东西的劲儿很大，但对身体几乎没有副作用，不会成瘾，也不会搞垮神经系统。吸了它，你能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快感，清醒后却没有传统毒品那种可怕的崩溃感和戒断反应。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醒来神清气爽。”

马特安静地听着，墨镜后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种描述太过完美，完美得更像一个精心编织的、诱人深入的致命陷阱。

格伦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几乎无害？你确定这不是哪个疯子为了推销搞出来的新噱头？”

“一开始当然没人信！”鼹鼠急切地辩解，“可试过的人回来都这么说！现在底层市场已经被它冲垮了，没人再想要我们这些伤身体又容易上瘾的老古董。我们只能赶紧清仓，能回多少本是多少。”他苦笑一下，“不然，等这东西彻底铺开，我们都得去喝西北风。”

“来源呢？”格伦追问道，“谁在散货？上家是谁？”

鼹鼠茫然地摇头。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东西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固定的散货点，没有知名的中间人。交易方式非常隐蔽，通常通过加密网络单线联系，随机投递，根本抓不到尾巴。”

他看了一眼格伦和马特，补充道，“我听说……不止是我们这些小角色在抛货，几个大家族也在暗中清理库存，他们也在查这‘星光’的源头，但好像也没什么进展。”

审讯告一段落之后，格伦和马特走出审讯室，气氛有些凝重。

“你怎么看？”格伦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问道。

马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世上没有完美的东西。没有副作用？不会成瘾？”

他摇了摇头。

“这违背了最基本的神经药理。要么它是一个包装好的谎言，要么，它索取的代价，就是我们尚未理解的某种东西。”

格伦点头表示同意。“调查局最近也察觉到了地下市场的异常波动，我们也一直在追查原因。但就像那家伙说的，新型毒品的源头藏得太深，像幽灵一样，我们只是隐约听说有这么个东西，其他也是一无所知。”

马特的眼神落在虚空，仿佛望向城市深处涌动的暗流。

“某一位第三方通知我来警局的时候，托我告诉你，他们也在追查，只是也没有什么进展。它太隐蔽了——这往往意味着它更加危险。”

***

告别马特之后，格伦感觉太阳穴像被针扎一样隐隐作痛。高强度的工作和白天被触发的应激反应，几乎耗尽了他的精力。

他揉着额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正好伊姆斯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若有所思地大量着他：

“嘿，发现没？你最近都没怎么找默多克律师的茬了。怎么，转性了？还是终于承认他那套有时候也挺管用的？”

格伦接过咖啡，含糊地哼了一声，没力气反驳。马特·默多克那一套用是事实，但他现在确实也是连和对方针锋相对的精神都提不起来。

这时，局长打开办公室大门，向格伦打了个招呼：“格伦，你回来了？”他的脸上带着难得的赞许笑容。

“来我办公室一下。”

格伦叹了口气，放下咖啡走了进去。局长将一份电子数据板推到他面前。

“你最新的心理评估报告出来了。”局长语气轻松，“一如既往，完美。认知清晰，情绪稳定，抗压能力极强，完全适合继续在一线乃至更高压力的岗位工作。”

他拍了拍格伦的肩膀，“恭喜你，伙计。刚刚我接到了调查局总部老朋友的通讯，你在贝蒂斯矿石走私案中的出色表现得到了上面的一致认可。再加上你之前的履历，晋升流程已经启动了。”

局长感慨地摇摇头：“说真的，格伦，你这速度可是够快的。从分局调到调查局，三年跳两级，马上就是区域督查官了。到时候，就能告别这些街头追车、挨枪子儿的活儿，坐进宽敞的办公室，指挥大局了。”

格伦看着数据板上那份评价极高的心理报告，听着局长的话，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谢谢，我会继续努力。”

“好好干！我看好你！”

局长又鼓励了几句才放他离开。他拿着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数据板走出局长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残留的爆炸火光和失控感。

完美？他今天差点在战场上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他没有注意到，在走廊的另一端，马特·默多克也静静地站在那里。

局长办公室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听到了局长的赞扬，听到了那份完美的心理评估结果，听到了关于格伦即将平步青云、调回总局的消息。

马特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完美？他回想起白天在悬浮车上，格伦那骤然加速、如同擂鼓般失控的心跳，那粗重压抑的呼吸，还有那份几乎凝成实质的、源自创伤的恐慌感。

世上哪有完美的东西？那也绝不是一个心理状态“完美”的人该有的反应。对于格伦来说，伪造一个正常的心理状况不是什么难事，而他那么处心积虑要晋升去总局的目的，没有人会比自己更清楚。

马特站在原地良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