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希望你提供的方向,”格伦回应,目光扫过马特始终平静的面容,“能帮助我们更快锁定那个想要重蹈历史的幽灵。”
马特颔首,不再多言。他转过身,盲杖轻巧地扫过地面的碎片与焦痕,微微的蓝光在瓦砾间为他指引出了一条清晰的道路。
格伦看着那道穿着暗色风衣的身影稳步离开,很快消失在博物馆未被破坏的幽深廊道里,仿佛他本就是那片阴影的一部分。
“他真的像幽灵一样,总能找到你。”
伊姆斯走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或者说,总能找到案子的核心。”
格伦收回视线。
“幽灵可不会穿着西装拿着盲杖到处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时间工作的疲惫和再次遇到某个问题人物的烦躁。“所有的关键地方都有他,你真的不觉得这巧合多得有点问题?”
“说真的,罗伯特,你最近有点不一样。”伊姆斯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每次默多克律师‘恰好’出现你就兴奋。你不觉得这也有点问题?”
格伦正欲走向最近一个现场采集器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伊姆斯,眉头蹙起。“……你也有段时间一闻到刚印刷出来的油墨味就兴奋。”
伊姆斯笑了起来:“对——在我怀着小凯拉的时候。那是荷尔蒙,不可抗力。”
她假装用专业评估的目光上下扫视格伦。
“你呢?也是因为荷尔蒙作祟?”
“……是因为他总是不请自来,在我们的案子里横插一脚。”
格伦咳了一声,略显生硬地转身开始调阅采集清单。“他现在几乎连掩饰都懒得做了,完全是明目张胆地和捍卫者和夜魔扯上关系。”
“你别说,放在几百年前,星盗确实意味着勇气和开拓。”
伊姆斯抱起手臂,看着眼前原本记载着人类星辰大海梦想的展厅。
“而且,星盗和律师,在某种意义上还真有点像。都是为了他们认定的‘正义’,敢于游走在规则边缘的家伙。”她看向格伦,目光锐利,“捍卫者他们在兰道尔星干的那些事情,你不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吗?”
格伦沉默了一阵。
“……因为他们从没在我面前,越过我不能容忍的那条线。”他转过身面向伊姆斯,声音低沉而清晰。“至少,我不能在他们做正确的事的时候阻止他们。”
他想起昨天夜里夜魔那些几乎不假思索的第一反应。
他会保护他人而非自己,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切断能源中枢阻止连环爆炸,会温和而不动声色地化解他濒临崩溃的情绪,这是他愿意和夜魔更进一步合作的理由。
用任何方式做正确的事——这是他的信条,也是他身处这个庞大而时有腐败的执法机器中,为自己划定并坚守的最后底线。
“嗯哼。”伊姆斯没有再追问,只是有些揶揄地看着格伦,“所以,你刚才就那么把旧日家园的事分享给默多克律师了?你是想试探他?”
“一部分。我确实需要分享给他背后的那个‘情报渠道’,另一方面——”格伦调出个人终端快速滑动着档案,“旧日家园爆炸事后,你知道是谁第一个跳出来,大张旗鼓地承担所有死难者的天价抚恤金的?”
伊姆斯耸肩。
“通常这种时候,最积极的要么是那些打着‘回归自然’旗号的公司,要么就是对立阵营、鼓吹‘基因优化’的医药巨头。慈善可是他们最好用的遮羞布。”
“答对了,这次是前者。”
格伦随手翻开一篇资料。
“出于人道主义,负责了所有善后事宜的是戈德曼集团,那个把‘纯天然’、‘手工打造’卖得比星舰还贵的奢侈品帝国。顺便说,官方捐赠总额是三亿八千万,还不算后续成立的公益基金,它确实出了一笔足以淹没所有质疑的巨额信用点。”
格伦叹了口气。
“然后,当局就以案件‘涉及跨星系恐怖主义活动’、‘调查细节关乎星球安全’为由,将大部分核心记录迅速封存,塞进了最高级别的加密档案库。紧接着媒体的记忆就全体向金鱼看齐,很快这个案子就没人再提了。”
“怪不得我在常规数据库里几乎查不到什么有效信息……”伊姆斯若有所思,“这可不止是慈善或者公关手段的程度了。你是怎么挖到这些的?”
“我联系了一个……有权限的朋友。”
队长咆哮着“少给我找点这种要命的惊喜!上次你和捍卫者勾搭的痕迹我还没帮你擦干净呢!”的画面在脑海里出现了一瞬,他含糊地一带而过。
“不管戈德曼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这个手段在商业上确实奏效了。现在提到绒花,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
伊姆斯几乎立刻回答:“戈德曼集团旗下那个奢侈品牌?从顶级护肤线到高定服装,再到会员制生态餐厅,号称每一克原料都来自无污染生态星球,一瓶护肤品能花掉我三个月薪水……”她猛地停住,瞪大了眼睛,“等等,你是说……?”
“没错。”格伦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讽刺,“他们用那笔捐赠的一部分,买下了疗养院的废墟和周边土地,改造成了一片观赏性的紫绒花海。然后,转头就把这个卡兹利尔星的特有物种注册成了自己的品牌。”
他调出一份陈旧的法律文件摘要,“卡兹利尔星的原生种族卡兹族抗议过,但戈德曼的律师团辩称商标仅限于人类星域使用,不影响卡兹族在自己的族群使用它的权利。新约星际法庭采纳了这个说法,而卡兹族热爱自然,几乎从不离开原生星球,戈德曼又慷慨地承诺所有相关产品的原料优先从卡兹利尔星采购……这件事就在双赢的情况下不了了之了。”
格伦关闭了终端,全息光芒黯淡下来,他的脸上重新覆上阴影。
“一场悲剧,真正的受害者没人记得,最大的受益人却能靠着重新精心包装的名头,贩卖情怀牟取暴利。”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马特·默多克消失的那条昏暗走廊,声音压得更低。
“而我们这位慈善巨头的公司logo,就清清楚楚地印在默多克手里的那个文件夹上。”
伊姆斯看着格伦脸上那种捕捉到猎物踪迹时的锋利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就因为这个?格伦,或许你还记得,上次你让我调查默多克的社会关系时,戈德曼集团就已经在他的客户名单上了,我记得也是因为某个社会公益项目,记录清晰,流程合法,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如此巧合地把这个项目翻了出来,拿到了爆炸案现场?”
格伦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毫无暖意。
“得了吧伊姆斯。你要知道,过多的巧合就是必然。”
“我跟你打赌,这个项目恰好可以为博物馆重建提供一些资助,而默多克单纯就是来展现他的职业道德的。”伊姆斯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有些玩味。
“得了吧格伦。你要承认,你就是在试图为你对默多克异乎寻常的关注找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