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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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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馆开幕式当天,水晶穹顶之下流光溢彩。

思域环境系统正进行着系统招牌的“星际气候巡礼”。主厅左侧是兰道尔星矿区模拟区,全息投影再现了深邃矿道中幽蓝的矿脉实景,空气中弥漫着经过艺术化处理的、清冽的晶尘微风;右侧则轮番切换着各大星域的典型气候:德尔塔星的荧光雨幕、天狼星环带的极光雾霭、诺玛星云的无声雪落……每一个气候区域都配有对应的沉浸式体验项目。

另一边的模拟体验区,宾客可以乘坐着悬浮矿车,沿着全息模拟出的矿道疾驰。

有的体验项目需要驾车擦过那些通体幽蓝、逼近感极强的巨型合成晶柱,有的则需要在模拟坍塌的震荡与落石间灵活闪避。最受欢迎的是“凯罗尔的抉择”——参与者的矿车会与凯罗尔的虚拟影像并肩而行,在千钧一发之际共同“救下”一名即将被坠落矿石掩埋的矿工投影。每一次近乎碰撞的闪避或者救援,都会引发体验者混合着兴奋与后怕的惊叹。

每当一组体验结束,悬浮矿车平稳返回起点,静候的服务机器人便会滑行上前,用其悦耳却缺乏起伏的合成音进行解说:

“您刚刚体验的‘急速下探’段落,还原自兰道尔星第七矿区B-77巷道的实际地质数据与历史作业记录。该矿区曾以出产高品质蓝血石闻名……”

来宾们在这些精心设计的冒险与美景间流连,智能侍应生穿梭其间奉上饮食,一切都精致而完美。

笼罩在这个项目上的调查与丑闻阴影,此刻仿佛也只是思域系统模拟出的矿石尘灰,只待程序刷新,便会消散无痕,从未真正沾染过分毫。

当盛装的司仪登上主舞台,以饱满的热情宣布仪式正式开始时,思域系统甚至配合地在整个场馆内模拟出恰到好处的暖阳,并将所有光源温柔地汇聚于舞台中央——

“砰!”

沉重的合金闸门砸落的巨响,瞬间撕碎了所有精心营造的幻象。

所有正在轮播绚丽气候的全息幕墙、所有体验项目的说明屏幕、乃至机器人侍应生胸前的显示面板,在同一毫秒被强制切换。矿区模拟区那些美轮美奂的晶簇投影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泛着冷白底光、格式古旧的数据界面,冰冷的文字开始滚动:

【星际标准历 097-334 兰道尔星第七矿区事故实时赌盘记录】

【今日预估死亡人数竞猜:15-20人当前赔率 1:3.5】

【最后幸存者身份竞猜:矿工编号 B-77(姓名:卡尔·索恩)当前赔率 1:12】

方才还在兴奋体验着晶脉飞梭的宾客,此刻僵在停滞的悬浮座椅上,呆望着原本是浪漫蓝晶森林的墙壁上,正无情流淌着的死亡赌注。

一旁的解说机器人并未停止发声,但播报的内容已变成:“……B-77巷道实际地貌。该巷道在标准历097-334年的矿难中,共有十九名矿工被困,无人生还。以下为当时赌盘对该巷道幸存几率的实时评估……”

“关掉!快关掉这些东西!”一位贵族模样的人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怒吼,但他的私人界面也同样显示着冰冷的赌盘数据。

“这是什么低级的恶作剧?!立刻停止!”

一位身着星河流光晚礼服的贵妇失声惊叫,手中的高脚杯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片猩红碎晶。她的声音却迅速被淹没——因为更多的惊呼、质问乃至恐慌的抽气声,正从四面八方涌起。

就在这时,主舞台侧面,那些装饰成岩石纹理的维护通道闸门同时滑开。

肯特率先走出,他身后是数十名同样身着简朴工装、手持改装过的工业切割器与震击工具的矿工后代。他们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沿舞台边缘散开,如同一道道沉静的阴影,将那片流光溢彩的世界悄然围拢。

而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赛尔已经褪去了身上的舞剧华服。

她换上了一套洗得发白、甚至带着些许真实矿渍的粗布工装,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她的身影,与身后巨幅全息屏上正在无声旋舞的凯罗尔影像——那个同样坚韧、同样从矿尘中走出的女子——仿佛跨越了百年时光,在此刻重叠。

“女士们,先生们。”

赛尔的声音通过场馆广播系统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压过了嘈杂。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某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矿镐敲击岩壁的回响。

“欢迎来到……被掩埋的历史课堂。”

短暂的死寂后,记者区率先爆炸。

无数镜头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转向舞台,全息记录仪的光芒疯狂闪烁。星际通讯频道的在线人数开始以几何级数飙升。

后台,混乱的控制中心内,杰西卡将最后一点能量棒咬碎,双手在布满代码流的控制台上化作一片虚影。她盯着主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权限突破进度条,对着耳麦咧开一个狂放不羁的笑容:

“艾斯黛拉,亲爱的,别管那些花里胡哨的界面了!给我把思域系统的核心控制协议直接干掉!”

与此同时,场馆各处,那些原本播放着优雅广告或风景的屏幕,连同礼仪机器人的显示面板,依旧在滚动着冰冷的历史数据。

而最初那个介绍B-77巷道的机器人,在短暂的沉默后,它的合成音再次响起,内容却已截然不同:

“数据链接更新。以下补充信息源自最新解密档案:B-77巷道在标准历097-334年矿难中,被困的十九名矿工,平均年龄为三十四岁。最低下注金额为五十信用点,对应一名矿工约四分之三的月薪。最高下注金额为五万信用点,下注者为——”

“权限覆盖中……覆盖完成。”艾斯黛拉冷静的电子音同时从通讯器传来,“正在切入环境模拟核心协议。”

刹那间,掌控整个场馆的思域系统被彻底接管。

原本如春日般宜人的温度和湿度骤然消失,空气迅速变得沉闷、干燥,随后一股精心调校过、混合着岩石粉末与陈旧金属气息的呛人粉尘味弥漫开来,那是档案记载中兰道尔星深层矿道特有的气味。

所有柔和优雅的照明同时熄灭,下一秒,无数盏光线昏暗、频率不稳、不断摇曳的暗红色应急灯自墙壁和穹顶各处亮起,将整个璀璨的水晶殿堂拖入一种犹如矿井深处、令人本能不安的昏红阴影之中。

紧随而来的是声音。低沉、持续、仿佛源自地底最深处的岩石挤压与结构性崩裂的轰鸣,通过隐藏在各处的顶级环绕声系统释放出来,沉重地碾过每个人的胸腔。那声音如此真实,甚至能让人感受到脚下传来的细微震动错觉,仿佛这座建筑本身正在缓缓沉入一个正在坍塌的古老矿洞。

这才是真正的的沉浸式体验。

环境的剧变,与四周屏幕上持续滚动的冰冷记录产生了致命的协同效应:

【矿工编号 G-22(姓名:艾拉·维斯特),生命体征信号消失,确认死亡。赌盘‘首日死亡人数’项目,正在结算……】

【剩余幸存者尝试挖掘东南侧通道,实时模拟显示该区域氧气含量已降至14.3%,低于安全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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