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多克先生，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愿意为我们这些人据理力争。”

他环视着身边这群朝夕相处的工友，眼神黯淡下来。

“我们这些人，没什么家人牵挂，唯一拥有的就是这双手和这份工作。如果……”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如果能早些遇到像您这样的律师，也许很多事都会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回身和工人们交头接耳低语了一阵后，抬头冲着卡梅道：“行吧，这段时间就先这么办，我们可以等仪式结束之后再谈。但在此之前为了防止你们爽约，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卡梅不耐烦地摆手。

“随你们的便。但有个条件——”他指向远处被防护网围住的区域，“思域系统启动后，任何人不得进入核心区。”

肯特的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我们也没那个权限。”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斑驳的矿区建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再说那些地方有什么可看的？每一根钢梁、每一条管线都是我们亲手翻修的，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马特清晰地捕捉到到，就在卡梅点头应允的瞬间，工人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了下来。

那些急促的心跳声逐渐平缓，躁动的气息也归于平稳。看似皆大欢喜的情绪下，他听到的是一种任务达成了的松懈，而非维权成功该有的喜悦。

他们的真实目的，似乎并不在于谈判里能拿到多少筹码，而在于名正言顺地留下来，直到发布仪式结束。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拿出了个人终端，调出了一个文本模板。

“根据《新约星劳动争议调解条例》第24条规定，此类临时协议必须明确约定以下核心要件：补助金额的计算基准、支付周期、医疗检查的具体项目与执行机构……”

随着他平稳清晰的叙述，一行行散发着微光的法律条文在半空中渐次浮现、延展。那些通常艰涩严谨的法律术语，被他转化为工人们能够完全理解的直白表述。

工人们仰着头，目光紧跟着空中流动的文字，表情由疑虑逐渐转为专注的凝视。就连原本面色紧绷的肯特，也不自觉地被吸引，他的视线在马特、卡梅与那些被反复斟酌、微调着措辞的条文之间来回移动，关注着每一个条款的增删与权衡。

当最后一道电子签名完成认证，协议正式生效时，工人们立即热情地围拢上来。

“太感谢您了，律师先生！”“真是帮了我们大忙啊！”

他们的语气听起来真挚而热络，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朴拙的感激。然而，在那一片嘈杂的感谢声背后，马特再度捕捉到了他们彼此间交换的、带着暗示意味的眼神。

***

格伦踏入别墅酒店时，即便是他，呼吸也不由自主的停了半秒。

这座由米德沃克家族倾力打造的别墅酒店几乎是重新定义了何为奢靡。晶莹剔透的墙壁内里流淌着液态光子构成的能量脉络，模拟着不同星域的星云旋转和昼夜交替，环绕声场里是阿尔法星群的潮汐韵律，温度精确复刻了黄金度假带的春日暖意。

他抬手轻触身旁悬浮的服务机器人，感应面板立即泛起涟漪般的微光。

“欢迎您，罗伯特·格伦先生。需要为您展示今日的酒单吗？”

空气中弥漫着特权的味道，每一口呼吸都仿佛能燃烧掉矿区普通工人数日的薪资。

卢西安·米德沃克正在宴会厅中央主持午宴，当助理低声通报格伦抵达时，他立即向正在交谈的宾客致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亲自来到宴会厅门口相迎。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似乎已完全从新约星那场命案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调查官，欢迎来到兰道尔星！”卢西安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您看，凯罗尔的遗志终于得以延续，我们的项目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格伦环顾着流光溢彩的宴会厅。

他确实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在米德沃克家族陷入困境时避之唯恐不及的政商名流，此刻却都聚在一起言笑晏晏。

“看来反响确实不错。”格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何止不错！”

卢西安的弟弟杜瓦尔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身边，手中端着酒杯，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看那边——不仅是参议员莫雷洛，连星际开发银行的执行董事薇薇安·莫林都来了。三个月前我们想约她见面，都还被婉拒呢。”

不远处，那位以强硬著称的参议员莫雷洛正对一群记者侃侃而谈，声音洪亮得足够半个宴会厅的人听见。

“凯罗尔女士用她短暂而璀璨的一生向我们证明，真正的高贵在于胸怀和作为。我此次前来，就是要像她一样，为公益事业尽一份力，与宇宙间的一切不公抗争到底！”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伊莲娜·沃特森已接过了话锋。

“凯罗尔不仅是舞蹈家，更是品味的化身。当这个项目的核心理念呈现在我面前时，我就知道必须参与其中。”

这位奢侈珠宝品牌创始人笑容优雅地欠了欠身：“我们品牌将捐赠本次庆典上的所有收益，用于保护濒危的外星文明遗产。”

在宴会厅的另一角，格伦注意到著名的科技巨头、量子通讯业的领军人物马克斯·索伦森正与瑞德相谈甚欢。

他的声音透过人群隐约传来：“……思域技术重新定义了现实与想象的维度，这才是科技应有的形态。”

在另外一边，一向低调的克里普特族矿业大亨托尔·石心也出现在了会场。“米德沃克家族为了纪念逝者关闭矿区，如今为了造福生者又将它重启。这种循环是宇宙的平衡之道。我们也将成立一只基金，为能源领域的工作者们提高待遇和福利。”

格伦不动声色地聆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发言。

这些精明的权贵们和米德沃克家族倒真是互相成就。

正确的故事，确实比任何矿产都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