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靠在办公室的窗边，凝视着落地窗外一片流动的光海。

夜色暗沉，但中城区林立的空中霓虹灯牌经年不灭的闪耀着，布里恩集团那块巨大的“安全和保险”标识牌，即使在由无数人造光芒交织而成的星河之中，也是最为醒目的地标之一。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代表调查局内部的加密信号在通讯器上静静闪烁着。

“……菲茜莉娅的技术小组正在全力验证这批情报的真伪。如果确认无误，那么，布里恩集团就是我们在暗中追踪多年的吹笛手走私网络的真正核心。”

全息投影中映出一位中年人，鬓发全白但身姿挺拔。

“但眼下这些情报都是些碎片，我们需要更扎实的证据链才能收网。”

“明白，队长。”

格伦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快速扫过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跟踪吹笛手的交易买家，也查到了一些线索。部分走私物品的最终流向，也指向了情报里提到的布里恩集团，但他们的隔离措施做得不错，相关情报很难获取。如果他们是在走私智慧生物材料进行非法研究，那么整个链条就说得通了。”

“我这边的情报源也证实了这一点。这次的格里摩标本，是凯南·布里恩授意米德沃克家族代为走私进关的。而米德沃克为了投资，对这种拉近关系的机会自然是求之不得。”队长的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但对方获取这些信息时，很难说有没有打草惊蛇。布里恩现在恐怕会有些警觉，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格外谨慎。”

“他们不是正在大力投资米德沃克在兰道尔星的项目吗？那里用的可是最新的环境模拟技术，既是私人领地，又是旅游星球，用人流做掩护，说不定布里恩就想要把那里打造成新的走私中转站。”

格伦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正好我在负责米德沃克家族的命案调查。听说他们很快要在兰道尔星举办项目启动仪式，凯南·布里恩作为主要投资方也会出席。我可以借着调查案子的名义过去看看。”

“动作要快，格伦。”队长的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给我提供情报的这群人……可不会循规蹈矩地做事。别等他们先动了手，到时候再给我们剩下一堆烂摊子。”

格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能透露一下您这位情报源的身份吗？”

“当然——毕竟你算是和他们打过交道了。”队长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调侃：“是捍卫者。”

这个名字让格伦沉默了一瞬。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迈克尔在悬浮车上镇定自若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

“其实他们的口碑在星盗团里还算不错，而且上次夜魔怎么说都是帮了我们，”队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怎么，还因为没逮住他耿耿于怀？”

格伦转头望向窗外，警察总局对面的广场上，城市最高的公共穹幕正好在轮播通缉令。悬赏金额最高的星盗团名单上，标注着捍卫者标志赫然排在首位，在霓虹灯光中格外醒目。

“倒不是因为这个。只是觉得……”他叹了口气。

“他们还真是无处不在。”

***

而这直接导致了几天后，当格伦坐在前往兰道尔星的星际航班客舱里，瞥见斜前方那个戴着红色墨镜的熟悉侧影时，心里竟然莫名地毫无波澜。

他整了□□衣，已经能熟稔地开口寒暄：“默多克先生，你是要去兰道尔星吗？”

“格伦调查官？真是巧合。”马特·默多克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转头面相格伦的方向。“你也是吗？是为了米德沃克的案子？”

“没错，案子的一些后续需要跟进。”格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我记得金松叶的案子还没完全了结。你在这个时候去矿区星球，是有什么其他事务吗？”

“当然也是为了工作。金松叶的庭审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交给事务所的人处理就可以。”

马特从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自然地和他聊了起来。“我前两天接到了一个集体诉讼的委托。一群在兰道尔星参与旅游项目建设的工人，声称自己在施工过程中，患上了开采蓝血石特有的职业病——晶尘肺。”

格伦的眉毛微微挑起。

“晶尘肺？我记得这种病在百年前蓝血石矿脉关闭后就消失了。现在的建筑工地还会出现致病的粉尘吗？”

“晶尘肺的记录确实很久没有出现了。但工人们表现出的症状包括持续性呼吸困难、进行性神经麻木，特别是视网膜出现了蓝色斑块，这和晶尘肺的初期症状完全吻合。”

马特微微侧身面向格伦的方向，微微苦笑道：“他们坚持认为这是长期接触现场残留的蓝血石粉尘所导致的，目前正在起诉米德沃克矿业，指控对方故意隐瞒工作环境的危险性。作为代理律师，我得对症状真实性进行核实，起码要对施工环境进行一次实地评估。”

“听上去，你还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就决定代理这个案子了？”

格伦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律师。

“还是说——在资本与个体之间，你会预设个体一方说的才是真话？”

“——在资本与个体之间，我会预设个体更可能处于弱势。”

马特微微笑了一下，依旧心平气和。“你认为他们为什么要特意不远万里跑到新约星寻找律师？因为在本地，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他们发声。我只是在捍卫他们发声的权利。”

况且，这确实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正当理由。

马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否则他要如何解释，一个盲人律师会突然跑去一个与手头案件毫无关联的偏远矿区星球？

要是没有这份集体诉讼的委托作掩护，这位敏锐的调查官不知道又会将他的行踪揣测出多少种阴谋论来。

果然，格伦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已经开始有了若有似无的试探。

“听起来，你这套说辞和捍卫者的标语很相似啊。”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你很认同他们的行事准则吗？”

马特挑了挑眉。

“我不知道捍卫者的标语是什么。我不是犯罪学方面的专家，调查官，而我不会对我不了解的领域发表看法。”

他的唇角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倒是你，可能不太了解法律领域。刚才那句话，实际上出自于佩尔首席大法官在星历六十五年出版的《天平之誓》的扉页献词。”

他转动了一圈手中的盲杖手柄，加深了微笑：

“你呢？你认同这句话吗，调查官阁下？”

***

兰道尔星际空港处处透着刚落成的崭新感。

光滑的合金穹顶将恒星的光芒折射成无数流动的光带，空气是多层净化后的清新舒适，地面光洁如镜，最先进的自动化引导系统悄无声息地运作着，高效地引导着抵达的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