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双闻名星际的、由珍稀蓝血宝石镶嵌而成的眼眸已不翼而飞，只留下两个空洞狰狞的眼窝，边缘还残留着粗暴撬凿的痕迹。

那痕迹延伸到了它沉默的面容上，仿佛天使刚刚流淌下两道绝望的血泪。

***

马特先是感到了一阵奇特的眩晕。

仿佛原本稳固的空间结构被某种无形之物轻轻拨动了一下，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在外界黑暗降临的时候，他的感知陷入了另外一种黑暗。

他构建起来的周边轮廓退化成了无意义的框线。听觉被蛮横地压缩在周身一米左右的狭窄领域里。他能听到身旁丹尼一瞬间屏住的呼吸和蓄势待发的身体姿态，可一旦试图将感知延伸出去，便如同走入了一片混乱的虚无。

他迅速将手搭在丹尼肩上，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从本能的惊愕中强行镇定下来的过程——他的感知依旧正常，然而，他手中的盲杖手柄和耳中的通讯设备变成了一片空白，仿佛被封住信号般没有了任何动静。

某种有针对性的、高强度的感知屏蔽与通讯封锁。他在黑暗中判断，同时开始在心中默数。

……十二、十三、十四……

就在数到第十五秒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所有感官信息倏然回归。

他重新感知到了整个世界，也听到了爆发的混乱与恐慌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父亲！”

瑞德·米德沃克第一个冲上台，撕开自己的礼服下摆，试图为卢西安进行紧急止血，他的动作带着受过精英训练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其他米德沃克家族成员和酒店安保人员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涌上舞台。

有人协助瑞德进行急救，有人开始疏散周边宾客，有人则迅速拉起临时警戒线。

卡尔·米德沃克则迅速掏出通讯器，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但依旧清晰地联系着警察和医疗单位。

作为家族二把手的杜瓦尔·米德沃克强自镇定，他快步走到台前，尽管脸色同样苍白，却提高了音量，试图压制现场的骚动：

“诸位！请保持冷静！我们遭遇了不幸的事件，我恳请大家留在原地，配合调查！活动暂时中止！重要的是，绝不能给凶手制造混乱趁机溜走的机会，或者造成二次伤害！”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目的明确，但在马特超常的感知中，杜瓦尔急速的心跳和紧绷的声带，都显示出他远非表面那么镇定。

现场的贵宾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恢复过来。保镖们迅速有序地鱼贯而入，即刻形成一个个保护圈，将各自的重要人物护在中央，同时有人开始谨慎地隔离和保护凶案现场，防止证据被破坏。

宾客们聚拢在各自的圈子里，低声而急促地交换着信息和猜测，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局势的评估。

在不远处，伪装成侍应生的杰西卡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全场；丹尼也和站在廊柱对面的格温也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身体微微绷紧，进入了临战状态。

然而马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手指在盲杖上敲出一段密语，示意他们保持潜伏，按兵不动。

福吉借着人群骚动的掩护溜到马特身侧，额前精心打理的发丝已被薄汗浸湿。

“老天，拍卖师真的被……”他压低声音，话语中还带着残留的震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他难道也参与了米德沃克的洗钱活动？被灭口了？还是被正义人士干掉了？”

“我只是来调查的，福吉，甚至还没开始调查呢。”正义人士马特叹了口气，轻声回道：“我知道的也并不比你多。”

福吉的目光在血腥的舞台、平静的马特和一旁举杯作掩饰的丹尼之间快速移动，声音里浸满了怀疑：“……这真的跟你们没关系？”

“嘿！不是什么罪案都和我们有关好吧？”

丹尼借着举杯掩饰说话，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

“不过这就是你刚才说的，能让‘凯罗尔天使’留下的意外？”

“刚才说什么了？留下什么？什么事意外？”福吉一脸紧张地追问。

马特向丹尼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感官正迅速处理着海量回流的信息——血腥味的方向，每个人心跳的频率，肌肉的紧张程度，空气中残留的异常能量波动。

“恐怕是，”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我大概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那个——现在有人愿意和我共享一下情报吗？”福吉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还是这又是那种‘我不想知道’的事？”

马特的指尖在盲杖上轻轻叩击，感知着悬浮警车由远及近的声响。随即转向福吉，一本正经的说：“我要是你，现在就会先给玛茜打个电话。”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既务实又无辜。“警车已经在一公里之内了，现场马上要全面封锁，等凌晨三点做完笔录回家……你总不希望还要面对一个整晚联系不上你、以为你在酒会上邂逅了艳遇的女朋友吧。”

“有道理！”福吉慌乱地摸出通讯器，又突然瞪向马特，“我知道你是故意转移话题……但是有道理！”

福吉指指马特，示意这事没完，边拨号边退向相对安静的露台方向。

丹尼看着福吉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转角，立即侧身贴近马特，声音压得极低：“所以你发现什么了？”

马特若有所思的摇摇头。

“什么都没有。”

“……嗯？”丹尼一时语塞，原本已经开始紧张的心情突然卡在半截。

“你不是说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

“就是什么都发现，这才是重点。”

马特微微侧首，已经听到了门外大部队渐近的脚步声。他转了转手中的盲杖，“不过细节可以等回去再说。”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双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气息随着人群涌入。

马特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有我们的熟人到了。”

丹尼顺着马特示意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见罗伯特·格伦带着一队警探大步走进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