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说完,白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我正打算去找他们……既然他们对我心有不满,就给他们一个开口的机会。”
先前帮宋珩打探消息时,她还苦于无法做得滴水不漏,这下倒不必遮掩什么了。
易九霄提议道:“稳妥起见,我和闫萝随你一起过去。”
白珏思忖片刻:“也好,只是要委屈易兄和闫姑娘……做一回梁上君子。”
……
宽敞的议事堂中,气氛肃然。
五位须发斑白的老者并排而坐,深陷的眼窝中,目光牢牢住锁定在厅中站着的人。
“几位长老,许久不见了。”
白珏没有行礼,平静地迎上几人的视线。
这般态度,一下子便让平日受惯弟子尊敬的几位长老心头生出不满来。几人不好当下发作,只得暂压不快,沉声道:“今日发生的事我们俱已知悉,但你叛逃医谷一事,又作何解释?”
白珏嗤笑一声:“我不过是听到了些不该听的东西,长老们若有兴趣,我可以全数告知。正好也让几位长老来评评理,我这叛徒的罪名……是不是荒谬至极。”
其中一人不悦道:“注意你的言辞。”
白珏话中嘲讽不减:“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几位长老在谷中多年,定然清楚不少谷里的旧事,怎么会不知道老谷主还有个胞弟?”
闻言,五人瞬间面露惊色:“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因为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霎时间,几人面上纷纷显露出一丝骇色。
他们都是医谷中的老人,自是清楚纪谦被逐一事。可这件事已过了三十余载了,这么多年的杳无音讯,他们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已经死了。而与他相关的一切,也早在医谷中成为了禁忌。
最快从震惊中回过神的长老当即怒喝了一声:“胡言乱语!”
白珏从容道:“是真是假,长老们自行定夺……不过,这位师叔祖可当真是个离经叛道的人,不,应该说是……罄竹难书。”
她故意止住话语,坦然受着几人集中在她身上逐渐急躁的目光,而后慢悠悠道:“既然长老们不信,不提也罢。”
几人怒目而视:“这就是你对待师长的态度?”
白珏目光骤冷:“我唯一的师长在我八岁那年就已经过世了!还是几位长老觉得自己有资格担得起我一声师长?我记得当初我师父死的时候,在座的诸位可没有一个人对她的死提出过异议……也对,有异议的都离开了……”
一时间,堂中鸦雀无声。
她继续道:“就是不知几位长老心中……对老谷主可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你们明知他的骨肉至亲被小人所害,还要粉饰太平,助纣为虐!”
“休要信口雌黄!”
其中一人气急败坏地重重一拍扶手,猛地将手边杯盏掷向她。
白珏略一侧身避了过去,背手比了个手势,又道:“既然长老们都是爱惜声名之人,理应不想晚年失节,传出些为了长老之位纵容故友之女无辜冤死的丑闻。”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来只是向诸位长老提个醒,那位师叔祖与沈家村……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此人最擅用毒蛊控制下属,嗜杀成性,以活人入药,残害无数性命。至于剩下的事,几位长老好自为之,切记……不要重蹈覆辙才好。”
说完她转过身,缓步离开了议事堂,充耳不闻身后传来的激烈的斥责声。
走出段距离之后,易九霄和闫萝落到她身侧。
闫萝拍打着衣摆,看起来颇为失望:“真是白费功夫!”
白珏轻出口气,道:“纪鸢瞒着其他人,这几位长老不了解个中细节,也在意料之中。”
何况,她本来就不指望能从这些人口中获得更多的信息,稳住他们的立场才是她的目的。
“还有什么事吗?”闫萝伸展了一下四肢,蹲在屋顶上她腿都快麻了,“没有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了。”上午和那么多人打了一架,她还真有些累了。
白珏歉声道:“无事了,今日辛苦你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闫萝撇撇嘴,先一步回住处了。易九霄仍走在她身侧,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不由问他:“易兄不回去歇着吗?”
易九霄道:“我和闫萝住的地方离你不远,一起走吧。”见她神色似有一瞬迟疑,他不禁道:“你还有别的事?”
他很快思考了一下:“是石山那边和那几具孩童的尸体?”
白珏默然片刻,摇摇头:“这些事已经交代过了,我只是……去整理下婆婆的遗物,一个人就够了。”
空气中暑热渐退,有微风悄然而起,吹动她的几缕发丝,却怎么也吹不走她周身散发出的低落情绪。
易九霄无言地注视她许久,最终只是叮嘱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你夜里小心些,有事喊一声,我能听见。”
他似乎有些草木皆兵了。
白珏道:“易兄是不是觉得,现在医谷里所有的人都想害我?”
易九霄移开眼,闷声回话:“……我没有。”
白珏轻叹一声:“放心吧,就算真的想对我下手,也不会在谷中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