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村背靠两座矮山,坐落在山间隘口,翻过山,就是绵延百里的广袤森林。同医谷附近的许多村子类似,这里的村民大多也依靠采卖山中野物为生,由于村子在森林的边缘地带,只消走上十几里的路,村民就能到达最近的镇子进行交易,日子过得倒也安定详和。
村子里人并不多,大约几十来户,算上每家搭建的圈养家畜的屋棚,也有百来间屋子。
只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复存在。
如今的沈家村,是一片乱葬岗。
大火后残留的断壁残垣间,成百上千具尸体堆积,有的裹着破烂的草席,露出一双腐烂的赤足,有的则面朝青天,肿胀变形的面孔上,两颗骇人外凸的眼球仿佛随时要脱眶而出。不远处落了几只秃鹫,正在啄食尸体上的腐肉。
随着活人走近,秃鹫振翅飞走,却又不甘心般低低地盘旋在半空。
闫萝表情嫌恶地避开了拦在路中的一条断臂,掩着鼻子,眉头紧皱,朝走在最前方的人喊道:“白珏,这就是你说的可能会有线索?这地方分明只有尸体!”早知道是来这种地方,她当初就不该主动提出要跟着两人一块。
易九霄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他的眉毛拧在一起,掩面的方帕下双唇紧抿,明显也是在强忍这股气味。
他跟在白珏后面,一边观察四周,一边看着她时不时拿银针往青紫可怖的尸体上扎,甚至还要掀开尸体的眼皮查看,眉头一跳一跳的。
又一具尸体横陈在前。
闫萝盯着腐肉间蠕动的蛆虫,伴着钻入鼻中的恶臭气味,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面色发白,眨眼间窜了出去。
“我去山上看看,再在这鬼地方待下去我要吐了!”
白珏瞥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转回眼前的尸体上。
银针刺入,尸体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弯曲了一下。
她面不改色地拔了针,这个人刚死没多久,说明这个地方不久前还有人来过。她查看了数十具尸身,男女老少都有,死者大都穿着粗布衣衫,少数着门派服饰,但其代表的门派各异,杂乱无章,并无规律可循。
她看向易九霄,见他拿帕子捂着口鼻,只用眼神询问自己,摇了摇头:“先出去和闫姑娘汇合。”
两人出了乱葬岗,往闫萝刚刚去的方向掠去。
……
闫萝本是想找个味道没那么重的地方等二人,结果进了林子发现依旧腐臭难耐,便往里走得更深了一些。
可走着走着,她发觉不对劲了。
耳边时有天空中猛禽的振翅声传来,抬头却不见丝毫踪影。她果断地决定原路返回,而四周的景致早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鬼地方竟然有人布阵!
她停下脚步,留意起周遭的动静。
上一次就是在阵中被人偷袭,这次说什么都不能重蹈覆辙。
辛家一行后,闫萝算是见识到了阵法的厉害,纵是向来行事狂妄,此时也不敢大意。她蹲在地上摸了几颗石子,往不同的方向掷去,仔细分辨石子滚动的声音。
只要能找到向下的方向,她多半可以回到那片乱葬岗。
但愿他们两个还没有踏进来。
……
白珏和易九霄也走散了。
自到了沈家村,她就一直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隐隐躁动,踏入这片山林后,这种感觉更为强烈,仿佛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一样。一不留神,身侧易九霄的身影就消失了。
这种情形太过熟悉,她立刻反应过来,他们误入阵法了。
“易兄?易兄!”
叫了几声无人应答后,她不再出声,转而提高了警惕性。此地平白无故设下阵法,一定有问题。
她在林间走了好一会儿,不知为何,渐渐地感到有些乏力,便在一棵树旁停了下来。
她一手扶着树干,一手覆上自己的右眼。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只眼睛开始发热了……
四周没有镜子也没有水洼,否则此时此刻,她就会发现自己的右眼已经不再是稳定的墨色,而是隐隐泛出了血色。
白珏深吸了几口气,掌心一翻,运出暗红色的灵力。
周遭的景致变了。
眼前茂密的树林顷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步开外陡峭的山崖。不远处,一条自起始处断裂的石桥闯入视野,不知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