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林而入,一面令旗迎风招展。
旗面上的图案在远处看不分明,离得近了,稍有见识的江湖人便不难认出,那是溟宫的标志。
下属进来通传时,薛魁的酒还没斟满,被这一叫,酒液溅出碗口些许。
“头儿,外头有个人,自称是幽月楼的,说要见您。”
听到这话,薛魁不禁眯了眯眼,幽月楼的人来干什么?难道是来寻仇的?
他将酒坛子搁在一边,眼中闪过一抹凶狠之色:“把人放进来,你们在旁边候着,看我眼色行事。”说着,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是!”
等他悠哉游哉地走到会客的屋子时,来客似已等候有一会儿了。
薛魁毫不客气地打量起屋中站着的两人,打头的青年气质儒雅,二十多岁的样子,另一个年纪稍长,像是他的侍从,低着眉眼站在他身后。
薛魁往主座一坐,语气有几分轻蔑:“两位有何贵干啊?”
那青年抱拳,温和笑道:“奉楼主之命前来交涉,希望溟宫能够归还我们的据点。”
青年的笑如春风般和煦,态度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来,可薛魁一听,登时砸了杯盏:“放屁!如今这松石城是我们溟宫的地盘,你回去告诉那姓段的,打不过,就只能乖乖认怂、夹起尾巴做人!”
被他如此羞辱一番,那青年却不见怒容,还是一脸温笑:“阁下确定要为了一个小据点和幽月楼结下梁子吗?”
薛魁倒竖起眉毛,气焰更甚:“老子跟你们早就结了八百年的梁子,跟大爷我套什么近乎?”
那青年的耐性极好,又道:“既然阁下不愿意和平解决此事,过往的人命,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薛魁像是听到了可笑的话,嗤笑了一声:“杀都杀了,还想要交待?”他骤然神色一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去管阎王要交待吧!给我上!”
他一声令下,左右僚属十数号人霍然亮出兵刃,对手无寸铁的二人群起而攻。
“受死吧!”
白刃从四面八方攻来,两人躲闪得十分狼狈,但奇的是,偏偏没有一把刀、一把剑能够落到他们身上,仔细瞧二人的衣裳,可不还完好无损的!
那青年颇为执着,一边神色慌乱地躲避,一边似乎还想着为死去的弟兄讨个公道:“你们溟宫占着势大肆意妄为,早晚有一天会成为江湖公敌的!”
薛魁哈哈大笑几声,起身抓着一把大砍刀朝他砍来:“大爷我不仅要你的命,还要把你的尸体丢在满月酒楼门口,让姓段的丢尽脸面!”
他本就身形壮硕,生得又是横眉窄目,此刻凶相毕露,面容更显狰狞。
青年险险地避过大刀:“你的顶头上司是谁?你如此行事,就不怕他怪罪吗?”
“废话这么多,去死吧!”
大刀迎面砍落,薛魁本以为这一击必定血溅三尺,眼中不由染上兴奋之色。谁曾想下一刻,刀锋赫然被一柄长剑阻住,竟再难寸进。
那青年“借用”过周遭人的长剑,转而朝自己的侍卫大喊:“你快走,去找楼主报信!”
见那“贪生怕死”的侍卫狼狈地逃窜至门口,薛魁挑衅:“去给姓段的报信啊!我们少宫主等着他来送死!”他一脚踢开被青年抓来挡刀的下属,大喝一声,又扬起手中的砍刀高高地砸下去。
看他这次拿什么挡!
青年没躲,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薛魁的动作,仿佛在等着刀落在身上皮开肉绽的瞬间。在旁人眼中,定要以为这人是吓傻了。
可同他面对面的薛魁却陡然脊背生寒,眼前这人的气场,好似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砰”一声巨响,没有鲜血飞溅,他的刀先飞了出去,接着他整个人被击飞,狠狠撞上身后的墙。
青年只出了一脚。
薛魁几乎怀疑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痛得面目扭曲,倒在地上一时难以动弹:“你……你究竟是谁?”
震惊的不止是他,突如其来的形势变化让在场其他人都傻了眼,一时不敢再轻易上前。
青年踏上台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我说了,我是幽月楼派来的。”
薛魁这会儿不敢逞威风了:“你……你要是敢杀我!我们少宫主不会放过幽月楼的!”
青年弯下身,幽深的眼眸深不见底。
“说说看,我怎么不放过幽月楼?”
“你别过来!……什么?”
一刹间,薛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人说……我?
紧接着,门外一柄长剑破空而来,被那人牢牢接住,剑被拔了出来。
长剑锐利的啸鸣吓得薛魁一哆嗦,回过神来,冰冷的剑锋已经贴上脖颈。
他试图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却退无可退,只能大声呵斥下属:“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啊!”
一众下属面面相觑,胆子大的刚迈出脚步,但见那青年一抬手,数道身影就涌了进来,把所有人都制服在地。
其中一人恭敬开口:“少宫主,怎么处置?”
正是刚刚出去报信的侍卫。
少……少宫主?
薛魁看向青年的眼里惊恐更甚。
方才还一脸狼狈的青年早已换了一副面孔,嘴角噙了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他往前压了压剑锋:“薛统领,不认得闻某吗?”
他根本就不是幽月楼的人!
薛魁脸色刷白。
“少……少宫主饶命!属下不知少宫主大驾光临!属下该死!”
闻钺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十分遗憾。
“全部押走。”
……
走出会客的屋子后,闻钺尚未采取下一步动作,就被天际处吸引住了目光。
不远处的天空,黑色的烟渐渐形成了一个类似家徽的图案。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