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芜点点头。她拉着渊溟的手，在灵河边蹲下来，伸手帮他扶住河灯的边缘。
“许个愿吧。”
“可这是最后一盏，你不许吗？要是错过这一次，就要再等一年。”
火苗在渊溟眼底映照出细碎的光，合芜看的入了神。
渊溟这么会这么好看啊。
合芜摇头道：“你也说了一年一次，那我就等明年好啦。这次你放，下次就轮到我放。”
她追问：“你想好什么愿望了吗？”
渊溟一笑：“愿望说出来不就不灵了吗。”
他把手中的灯盏轻轻推向水中央，河灯顺着水流晃晃悠悠地漂远了。
合芜半知半解。
“好像有道理，说出来就不灵了。”
河灯越飘越远，直到融入到一片河灯之间，再也找不见。合芜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正要转身走，手忽然被轻轻握住了。
就一下。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手背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松开了，可那触感实实在在地留在她的皮肤上，温热的干燥的。
渊溟悄声，在合芜的耳边道：“不过这愿望，你要知道。”
“我要知道？”
“嗯。”渊溟道，“这愿望只有你能帮我实现。”
他说话时的气息，撩在合芜的耳廓边缘，痒丝丝的，合芜的耳朵在灯影里红得发亮。
距离太近，合芜不好意思偏头看他，听他声音这么轻，连带着自己说话也不敢放出声音来：“那你刚才许的愿，是什么？”
晚风宜人，周遭熙熙攘攘，合芜却好似只能听到渊溟的声音。
他含笑看着她，只说了一个字。
“你。”
虽只有一个字，但也足够让合芜这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被撩的脸红心跳。
“怎么脸红成这样。”渊溟察觉到合芜呼吸加速，故意道。
她的脸很红吗，合芜一个激灵，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颊，结巴道：“可能是太热了吧。”
“热啊……”渊溟眉尾一挑，灵河边分明半点燥热也无，反倒还有些微凉。
渊溟的嗓音压得低哑缱绻，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可是冥界的风，明明是凉的。”
合芜不敢抬眼，渊溟倾身靠近，惊得合芜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小鸟。
他想……做什么？
渊溟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尾与滚烫的脸颊，气息温柔落下，微凉的唇瓣浅浅擦过她的唇角，极轻极短的一瞬，轻柔得就像是一场错觉。
一触即分。
渊溟慢慢后撤，嗓音贴着合芜的耳尖落下，撩拨勾人。
“那我帮你，降降温。”
合芜僵在原地，明明只是被亲了一下，为什么觉的浑身都是他的气息。
灵河边的柔情蜜意，被远处暗影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栖桐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看了很久，最后转身，走相反的方向离开。
*
南海龙宫此时正是一片平静。
珊瑚丛中游动着各色鱼群，珠贝缀成的宫殿在水底泛着幽幽的光。
栖桐走进龙宫，月白衣袍在这片幽蓝的水域里格外显眼，他向龙王行了礼。
“上神忽然来访，不知有何贵干？”龙王捋了捋龙须开口。
栖桐坐下之后，没有急着答话。他接过龙宫侍女奉上的茶盏，才道：“我此来，是替天帝带一句话。”
龙王闻言，面色端正了几分：“天帝有何吩咐？”
“天帝对日前瑶池宴上渊溟上神拒婚一事，心中颇为不悦。水神联姻之事，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意。如今被一个小花妖从中搅了局，天帝面上不好说什么，但总归是要有个交代的。”
栖桐微微倾身，声音放低了一分：“天帝让我来办此事，今日之后，人界多有水患，还请龙王任凭那些风浪闹一闹，水患一起，水神必然分身乏术。他忙起来，自然就没空去顾那个小花妖。等他忙完了……那小花妖在不在天宫，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龙王听了这话，沉吟良久。他虽然对合芜没有什么印象，但他对渊溟联姻之事却是真正上了心的。珠嬛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若能嫁入天宫成为水神夫人，对龙族来说是莫大的荣光。那小花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坏了这等好事，他自然不痛快。
不过他还是多了个心眼：“这是天帝的意思？”
栖桐微微一笑：“我一介散仙，若非天帝授意，怎敢私自来叨扰龙王？”
这话有理，但龙王还是想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既是天帝的意思，本王自然不会插手。只是闹出的动静别牵连到南海。”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既然如此，不知南海是否有可帮上栖桐上神的地方。”
栖桐起身行了一礼，温声道：“只要龙王下令，可使我自由穿行于南海便可。”
“这个好办。”龙王应下，不就是一点水患吗，惹不到南海的根基。
“那就多谢龙王成全，告退。”
……
栖桐离开龙宫之后，没有急着离开。他望着海底，目光穿过层层的海水，落向那更深处，更幽暗的方向。
他没有回神界。
一路向下。
海水从碧蓝变成墨黑，光越来越少，水压越来越大，寻常仙神到了这里就该折返了，但栖桐没有停。
他周身漾开一层淡白色的光晕，继续沉坠。
周围一片漆黑，连鱼群都不再出现，这里是幽冥与水域的交界处，两界之间的缝隙。
栖桐在暗处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这片水域里还有没有别的气息，然后慢慢抬起手，照亮前方的区域。
光芒很小，但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反倒显得刺目。光亮照亮了面前的洞穴，洞口被纵横交错的暗色藤蔓封了大半，那些藤蔓上流动着金色的符文，是禁锢的神印。
洞穴深处传来呼吸声，带着怨气。隔了很久，才缓慢地起伏一次。
栖桐站在洞口，没有走进去。他将手心的光，顺着藤蔓的缝隙推了进去，黑暗之中，一个龙首的轮廓在暗影里若隐若现。
一只闭合的金色眼珠被光惊动，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一条缝。
栖桐和那只浑浊的金色眼珠对视了片刻，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像在和洞里的老朋友闲聊。
“好久不见。”
“猰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