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尽头是一片宽阔的湖面,天连水,水连天,湖大得一时看不到边界。
百道湖,到了。
合芜和南不宴沿着溪流走了一日,地势忽然低下,溪水汇进了百道湖。合芜与南不宴在路上遇上了运货的商队,跟着车马行了一段路,因此到达百道湖的时间比预料的要早了几个时辰。
时值黄昏,湖水澄澈,泛着细碎的金光。
合芜站在湖边,眯着眼忘了一会儿,道:“这就是百道湖?”
烬锋关气候较为干燥,她理所当然地以为百道湖最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蓄水池塘,完全没有想到面前的湖泊根本看不到边,就像海一样。
“是。”南不宴走到水边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水流,波浪有力地拍打着他的手腕,“百道湖虽被称作湖,但这里的水都是活水,湖底说不清有多深,有成千上万的大小溪流汇入汇出,所以才被叫作百道湖。”
合芜道:“可是这地方这么干,烬锋关甚至有的地方黄沙漫天,这里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湖呢?”
南不宴摇头:“这也是奇怪的地方,但千百年来一直如此,便也不足为道。百道湖就在烬锋关之后,是一块易守的宝地,从前我还在烬锋关领兵的时候,营帐就扎在离百道湖不远的地方。”
合芜来了兴趣,调侃道:“既然如此,我对南将军从前的生活还蛮感兴趣的,就是不知道南将军打不打算请我去你营帐逛一圈?”
南不宴道:“如今我已不在烬锋关领兵,若是以现在的身份出现在军营里,难免会让有心之人多想,若是你对营帐实在感兴趣,我可以带你远远看一眼。”
合芜自然清楚他的顾虑,没有强求:“那还是不去了,不然又给你添麻烦。”
“你从来都不是麻烦。”南不宴认真道。
“知道啦。”
南不宴突如其来的宠溺,合芜听得心间颤,甜丝丝的,真是肉麻。
“今晚先找个地方住下吧。”合芜提议。
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村子,两人沿着湖岸往村子走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嘈杂的声响。
“站住!站住!”
合芜回头看去,一个穿着盔甲的男人跑得很快,他身后有三四个同样穿着盔甲的男人穷追不舍。
“你们不要来劝我!我必须回去一趟!”被追的男人气喘吁吁。
南不宴出手,三两下便将那人扣下。
合芜看到南不宴严肃的表情,想到,不会吧,难道他们刚到烬锋关就遇到了逃兵?
可是最近几年烬锋关很太平,几乎没有什么仗要打,没有理由当逃兵啊。
“你干什么!袭击士兵知道是什么罪吗!”那人被南不宴制住,却还在不断挣扎,口气很硬。
后面追上来的几人在看到南不宴之后皆是愣住,其中一人结结巴巴道:“南……南将军!”
“真的是南将军!”
“南将军你回来了!”
被扣在地上的那个士兵闻言一哆嗦:“……南将军?”
南不宴已经离开烬锋关这么久,这些人还能一眼认出他,可见南不宴的威严还是很大的。
合芜默默退后一步,往南不宴身后站了站。现在的局势有点儿复杂,她还是不要瞎搅和了。
“这位是将军夫人吧?”有人道。
合芜一愣,也没反驳,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怎么回事?”南不宴冷冷开口。
一个士兵连忙解释道:“南将军,他说他家里出了事一定要回去一趟,我们让他先向上打报告,私自离开是不允许的,要是被李将军发现了就是军法处置。”
“可是我们劝不住,他在放饭的时候溜出来恰好被我们看见了,就一路追了出来。”
南不宴道:“当逃兵明知会触军法,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扣在地上的那人颤颤巍巍道:“不瞒将军说,我就是前头村子上的人,我妻子三月前才生了个女娃,我还未见过她,上月家中来信,说是今年的祭海仪式选上了我家女娃,他们就是仗着我在外从军,家中没有男人了才敢这样欺负我的家人,我一定要回去,明日就是祭海仪式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孩子去死啊,将军!”
天呐,怎么还有这种事。合芜原以为拐卖姑娘就已经够罪恶了,怎么又遇上了生生把刚出世的婴儿活活溺死的事情啊!
“你先起来吧。”南不宴松开手。
那人不肯起来,涕泪横流。
“求将军网开一面,待我回去处理完家事,一定会亲自回到军中请罪的!”说完,他往地上重重一磕头。
“哎哎哎。”合芜最看不得这种了,急忙制止住他,“使不得使不得。”
“南不宴。”合芜轻轻拽了拽南不宴的衣袖。
南不宴自然知道合芜的意思,她嫉恶如仇的性子,根本看不得世人受到这种迫害。
南不宴轻叹口气,对着其他的士兵道:“你们先回去,如果有人问起来,你们就直接告诉李将军,人我在看着,到时候会把人带回去的。”
跪在地上那人感激涕零。
“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等到事后,自己回去军中领罚,私离军营的事还是要领军法的。”南不宴道。
“自然。”
其他人走后,跪在地上的士兵颤巍巍站起来,领着合芜与南不宴往前面的那个村子走去。
“你就是前头村子里的人?”合芜问道。
“回将军夫人,正是。”
“你放心,莫要哀愁,你家这事我管定了。”合芜拍胸脯保证。
南不宴无奈摇了摇头,默默兜底。不过他也很疑惑,之前在烬锋关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听说过海有什么祭海仪式。
明日万事,还需细想后再行动。
*
合芜与南不宴在这户人家里借宿了一晚,等到第二日,默默潜藏在前去祭海仪式的众多村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