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芜掀开被子就往外走,步子有点急。
隔壁木屋的门虚掩着,合芜正欲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阿萝的声音:“……南公子,你冷静一点,她醒过来我们就带她过来,你先把这个喝了……”
“我不要!”
合芜脚步一顿,这个声音是南不宴的,可这个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些骄纵,这是南不宴能发出来的声音?
合芜推开门,看见南不宴坐在床沿上,长腿随意地支着地,身上那件灰色长衫的领口微微敞着,像是睡醒后自己扯松的,他的头发有一点松散,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
南不宴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眼,看见了合芜。
一瞬间,合芜清清楚楚地看到南不宴整个人支棱了起来,像是有一簇火从他眼底猛地窜起来,他整个人坐直了,唇角往上扬起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弧度。
“你来了!”他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朝她伸出手,“过来。”
合芜僵在原地。
大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有什么计划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现在搞得我很尴尬啊!
合芜一顿挤眉弄眼,南不宴疑惑道:“怎么了合芜,你眼睛不舒服吗?”
你大爷!你大爷的眼睛不舒服!等等,他难道……他不会真的……失忆了?
阿萝站在一旁朝合芜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先顺着来。
合芜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在南不宴旁边,南不宴立刻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攥得还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合芜试探着问。
南不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头:“合芜。”
合芜心里松了半分,又问:“那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南不宴歪了歪头:“来玩啊,你说要带我来山里,有好玩的,然后我们就来了。”
“那你还记得……”合芜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还记得,其他什么东西吗?”
南不宴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道:“我想你了。”
啊?!
他说得太过突然,说得还那么情真意切,合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张了张嘴,耳根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阿萝在边上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那片林子里有些奇怪的菌子和花粉,误触了可是有危险的,我给你们看了看,你们应该是误触了一种令人失忆的植物粉末,合芜姑娘运气好,看起来没什么事,不过好在南公子也只是选择性失忆,其他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会忘记一些不太好的事,我不清楚你们曾经经历过什么,合芜姑娘你们相熟,还是你来问吧。”
阿萝说完,带上其他的姑娘离开了屋子,木屋里只剩下合芜与南不宴。
不好的往事,他难道是不记得崔禾了?
“南不宴,现在没有其他人了,你还记得崔禾吗?”合芜声音有些颤抖。
南不宴道:“崔禾?谁啊?”
合芜心里咯噔一下。
南不宴不记得自己曾经深爱过一个姑娘,不记得那个姑娘死在烬烽关,不记得他苦苦追寻了两年的真相,那些沉甸甸的,压了他这么久的往事,全被抹去了。
可他还记得她,还记得合芜。
如果阿萝说的是真的,那现在不就是完成任务最好的时机吗!
合芜的心跳有些快。
“南不宴。”合芜又转过头看他,轻声问,“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找的人?”她还想再确定一下。
南不宴认真想了想,他又攥紧了一点她的手腕,往她这边靠近了些:“我有想要找的人。”
“谁?”合芜心提起来。
“你呀!”南不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怕被拒绝一样。
合芜记忆里的南不宴永远端着,永远克制,永远在最靠近她的时候先退一步。
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眉眼间干净,只留下一颗坦坦荡荡的真心,这样的南不宴,应当是崔禾眼里的南不宴吧。
“合芜。”南不宴叫她。
“嗯?”合芜回神。
“你怎么不理我?”他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委屈,“你刚才一直在跟阿萝说话,都不看我,现在也是,想着事情也不看我。”
合芜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有些撑不住,别开脸道:“我在说正事……”
“什么正事比我重要?”南不宴的手温热干燥,指腹贴着合芜的脉搏,感受着它一下一下加速地跳动。
合芜试图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你放开,这像什么样子……”
南不宴不放,他甚至往她的方向又挪了挪,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有到无,他低头看她,理直气壮道。
“不放。”
“你——”
“我做了个梦。”南不宴忽然说。
合芜顿住:“什么梦?”
不是,这家伙怎么失忆之后反而一惊一乍的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南不宴,还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