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今日却已经是疫病肆虐以来最宁静的夜晚了。没有暴雨的洗涤、雷声的喧嚣,只有一轮明晃晃的圆月悬挂在天际。
合芜走在街巷里,脚步匆匆。她要找到芸娘,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南不宴病倒在床,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现在唯一可能有办法的人就是芸娘,她是妖,有灵力,她肯定有办法的。
合芜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但是她做不到放任南不宴不管,即使这仅仅是一个不真实的画中世界,他们也不应该因为疫病而失去生命,这不该是他们的结局。
她的幻想里,应该有风花雪月、有花前月下,不应该是这样的。
合芜裹紧身上的衣物,芙蓉镇已经入冬,晚风虽然不大,但吹得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痛,合芜的脚已经冻得发白,她着急出门,没来得及穿鞋,脚底的血迹也已经凝固,可一双脚早已经僵硬,根本感受不到一丝痛苦。
合芜捂着心口,一步一步扶着墙走在巷子里,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耳边传来瓦房里其他镇民的窸窣碎语。
“哎呀……家里都没有药了,这样下去不到过冬都扛不过去了呦……”
“……镇子里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咳咳咳……要我说就是那姑娘不对劲,如今镇上真的出事了,定然是她招来的灾祸!”
“真是妖怪,妖怪啊……”
合芜眉头紧锁,疫病是时气戾气所致,要不就是腐物瘴气,跟芸娘简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人家若是想要他们偿命,根本不至于花如此多功夫还专门搞一个疫病出来,直接了结他们不更是利落简单。
“真是愚昧……”合芜没有停留,朝着芸娘的小院走去。
小巷里没有人影,只有合芜不时痛苦的咳声。
“咳咳咳……”
合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突然她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推开了院门,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快步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合芜揉揉眼睛看过去,那背影,是芸娘!她抬脚吃力地跟上去,一路跟着芸娘到了后山。
后山的月色清冷寒凉,如今山上没有了花卉,草木也逐渐稀疏,夜里看着,只剩苍凉。
跟了好久,合芜的心口越来越压抑,她实在喘不上气,无力地扶着手边的树瘫坐在地上。
好冷啊。
好黑,她跟丢了。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她真的没有办法干扰到主线剧情吗,她找不到芸娘,救不了南不宴。
突然。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呀?”
一道单薄的白衣身影,赤着双脚站在合芜身后,那声音温柔,正是芸娘。
合芜回头,一刹那,不知道是担忧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我咳咳咳咳!”合芜刚一开口只觉得恶心,忍不住咳嗽,最后硬生生咳出一口血,鲜红的血溅在自己的和芸娘的衣摆上,在夜里也很刺目。
“……对不住。”合芜尴尬道歉。
“你也病了。”
合芜看到芸娘一脸担忧,不在乎衣角的血迹,将她搀扶到一块空地上,团了一个草团垫在她身后。
“多谢……”合芜无力道。
芸娘听到合芜的道谢微微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合芜,随后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欢喜。
“你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找点东西。”语罢,芸娘在周边走来走去,不时俯身在草丛里一顿扒拉,连根拔起一些草,过了一会儿,跑回合芜身边。
她在合芜面前坐下来,将手里的各种草攥在掌心,合芜看见她的手心隐约冒出点绿光。
芸娘注意到合芜的眼神,动作一顿,不自觉转身背着合芜,继续用灵力催动,最后,草药凝聚成一个药丸,散发着清香。
芸娘将药丸放到合芜手心里:“这个,对你的病有好处。”
合芜一点没有犹豫,将药丸咽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药丸下肚的一瞬间,合芜觉得心口舒坦了很多。
“你信我?”
“我信你。”合芜虚弱道,她看见芸娘的眼神亮了。
芸娘生于芙蓉山,长于草木间,天生通晓草木药性,能辨百病草药,合芜此刻不信她,还能信谁?
芸娘不好意思地咬着下唇,在合芜身边坐下:“你刚才看到我做药丸,你不觉的我是个妖怪?”
“不觉得,就算你是妖怪,可刚才你救了我,你是个好妖。”
“我是个……好妖?”芸娘重读合芜的话。
合芜点头。
“嗯!我是个好妖!”芸娘高兴道,“你为什么大半夜一个人在这里呀,这么晚你还生了病,一个人在山上很危险的。”
合芜想了个说辞:“我……家里没有药了,我夫君他病得不轻,我只能上山来挖点草药应急。”
“这样啊……呀!你脚还受伤了!”芸娘低头看到了合芜脚上的伤口,“你怎么也不穿鞋?”
合芜苦笑道:“忘了。”
芸娘伸手,灵力从她的手心里慢慢流出,绕在合芜脚上,暖融融的,很快,合芜的脚上的伤口就愈合好了。
“你在这休息会儿,我去再找一些草药。”
合芜靠在草团上休息,芸娘起身在山林间开始摸索起来,山路崎岖,芸娘双脚踩在泥土草木之间,很快就沾满污渍,她只顾着低头辨认草药,快速采摘,收拢。
合芜看着她那道单薄的身影,叹了口气。
……
“周郎同我说,他在第一场大雪之前就会回来。”芸娘坐在合芜身边,语气雀跃,手中的活计不停,做着一枚枚的药丸,“看这天色,估计不久就会下雪了,他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合芜的状态好了不少,偏头看着芸娘。
“你就这么确定他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