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的恶意已经悄然积攒到了临界点,只待一场狂风暴雨,就会彻底爆发。
……
“要出事了。”
合芜站在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际,轻声开口。
一天傍晚,天色格外阴沉,晚风是刺骨的寒凉,乌云黑漆漆的,压得整座芙蓉镇喘不过气。
南不宴走到她身侧,目光望向远处错落的屋舍,眼神警惕。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
第一例病症,出现在芙蓉镇东边的老李家。
起初只是家中孩童发热咳嗽,浑身无力,家人只当是秋日风寒,并未放在心上。可不过一日时间,孩童高热不退,浑身起满红疹,卧床不起,连汤药都无法入口。
紧接着,邻里几家相继有人病倒,症状一模一样,发病迅猛,来势汹汹。
短短三日,疫病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席卷了整座芙蓉镇。家家户户都有人染病,高热、红疹、浑身酸痛,寻常汤药、土方、偏方尽数无用,镇上的郎中也是束手无策,直言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病症。
小镇瞬间陷入一片恐慌,往日热闹的街巷变得空空荡荡,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无人敢随意出门走动。
合芜最近也感到心口不适,觉得头疼得不行,嗓子也发紧,严重的时候,腿软到下不来床。南不宴虽然没有同合芜说自己的不适,但是合芜能看出来,南不宴唇色发白,给她煎药的时候多煎了一副药的量,递给她药碗的时候手也是滚烫滚烫的。
合芜现在能尝到百味了,她是真没想到,这药能这么苦,她还真有点怀念自己没有味觉的时候了。
身子苦,心情苦,连嘴里也是苦的。心情自然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合芜看着碗里深色的药汁,眉头不展。
“南不宴……苦。”
南不宴闻言垂眸看着合芜手里的药碗。
“喝吧,喝了身子才能好受些,不然这病你可不好扛。”
他的语调是难得的温柔,像是哄着合芜喝药似的。
“那……你喂我,好不好?”合芜捧着药碗,抬头看着南不宴。
南不宴喉结微动,垂眸半晌,没有说话,在床边缓缓坐下,从合芜手里接过药碗,药勺在碗里轻轻打转。
“家里现在没有蔗糖了,眼睛闭上别吸气,忍着些。”
“……嗯。”
苦涩的一碗药汁下肚,但合芜觉得心里怪甜的。
“南不宴,你说这病和芸娘有关系吗?”
“前几日是谁愤愤地说镇子上的人都在冤枉芸娘的,这都还没过几日,怎么也开始想东想西了?”南不宴道。
合芜半靠在床头,撅嘴道:“我没有怀疑芸娘,只是……那你说芸娘会不会也生病了,她一个人什么也不懂,会不会有危险啊?”
南不宴拿着药碗起身:“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我这不是——”
“咣当!”
“南不宴!”
合芜一惊,急忙从床上翻身起来,南不宴手里的药碗落在地上,碎了一地,他一只手扶着桌子才能稳住身形。
“南不宴你怎么样?”合芜顾不及穿鞋,赶紧扶住南不宴,“还叫我管好自己,你自己都……”
南不宴强撑道:“我只是……有点手抖,没事。”
南不宴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合芜察觉到不对,强行拽开他的手,把他的袖子往上一撩。
南不宴的手臂上已经可以看到一些若隐若现的红疹,整只手还烫得离谱。这症状明显比合芜要严重许多。
“南不宴!你都这样了怎么不好好躺着休息啊!”合芜几乎是喊出来的,这一嗓子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很急,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我休息,谁给你煎药,你还不会。”
“我……”
“鞋……穿上。”
合芜皱着眉不愿意松手,硬是光着脚,把南不宴拽回到他自己屋子的床榻上才罢休。
走路的时候脚底划到了药碗的碎片,扎出了血痕,可合芜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南不宴这一躺就像是昏睡过去了似的,脸色苍白。
医馆开得药只能暂时缓和一下病情,但是完全达不到根治疫病的效果。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合芜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她不会治病,现在也灵力全无,她从来没有这样无措过。
做人一点也不好,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人,做不了自己的想做的事。
“南不宴……你醒醒……”
合芜在南不宴床头轻轻叫唤道。
可是没有回应。
“南不宴你就算实在不想说话,你就算说两个字也行啊,我再也不说你不爱说话了行不行……你一点都不惜字如金……”
合芜握住南不宴的手,刚才还滚烫的手现在又变得好冰好冰,合芜捂不热,即使现在她有了无感,但本质上还是个鬼魂,她只能感受,给不了他人温暖。
合芜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鬼魂的身份。她死死攥着南不宴的手,还是好冰。
镇子上已经有好多人因为这场疫病丢了命了,合芜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面对死亡,说实话,她害怕了。
鼻头泛酸,但是合芜流不出眼泪,她从化形到现在,没有哭过,她好像不会哭。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去找芸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