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搞不懂,”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荒谬感,“你随便抓一个路人说自己是未来来的,还要强行绑人?你精神状态还好吗?”
“我没疯。”太苦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笃定得不容置疑,“我需要你。就这一次,别离开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安口心觉得自己在看偶像剧现场。
而且是那种——即将分手的、男女主角在雨中拉扯的、狗血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偶像剧现场。他尴尬地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一个不小心闯进别人片场的路人甲,进退两难。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一下气氛:“那个……那位太宰,太苦他没有恶意。他想要你一直跟着他,可能只是要保护你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太宰治身上扫了一圈,斟酌着用词。
“因为你看着……嗯,手无缚鸡之力的。”
太宰治转头看向他。
安口心被这个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平心而论,太宰治确实不像是“很强”的样子。他身形削瘦,皮肤苍白,单薄的衣物包裹着他的身体,像一阵稍微大一点的风就能把他吹倒。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倦怠,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又像是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安口心是个绅士的人,很难对这样的弱小置之不理。
他看了看冷漠的太宰治,又看了看死活不肯松手、眼神格外执拗的太苦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可以和国木田一起交流交流了。
就叫——
太太好cp受害者联盟。
太宰治最后挣扎了一次:“我不要,我用不上你来保护我。”
他偏过头,目光斜斜地睨着太苦我,嘴角微微一勾,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恶意,像猫戏弄爪子下面的老鼠。
“太苦,”他说,“没有人告诉你,你的名字苦兮兮的,很难听吗?”
太苦我愣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过了两秒,他才低低地说:“可你之前说很好听的名字呀。”
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软绵绵的,像被人戳了一下的气球。
太宰治白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你也知道是‘之前’。大概是被你烦怕了,随便说的吧。”
“我……你……不可能。”太苦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语言系统突然出了故障,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呵呵。”太宰治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标准得可以印在教科书上的假笑。
那笑容里写满了两个字:不信。
安口心站在旁边看热闹,不敢吱声。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后退两步,把场地让出来,给这两个人足够的空间吵完这场莫名其妙的架。
“不行。”太苦我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稳了脚跟,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固执,“我不管了,你就是不能离开我。你不去我就一直拉着你,让你动不了。”
他攥着太宰治手腕的力度又紧了几分,指腹贴着那一截薄薄的皮肤,能感受到脉搏在下面不紧不慢地跳动。
太宰治没辙了。
他垂眼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利弊,又像是在计算哪种选择更省力。最后他摆了摆手,肩膀垮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随便吧我放弃了”的气息。
“那我跟你走,”他说,“你别拉我。”
太苦我连连点头,手指终于松开了。
松开的那一瞬间,他的指节微微发麻,像是攥了太久,血液回流时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说定之后,三人才一同动身,朝着公园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安口心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大概是为了照顾新加入的这位“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同伴。太苦我走在中间,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旁的太宰治,像是怕他半路跑掉。太宰治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伐懒散得像是被人拖着走的。
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太宰治的肩膀上,他没有拂掉。
沉默走了一段路之后,安口心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他侧过身,以一种礼貌而客气的语气问道:“你叫太宰治是吗?”
太宰治随口应了一声:“嗯。”
“那个,我叫安口心,”安口心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我在查找一些失踪的线索。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哈——在后面的某一天,这里的整条街都会被毁掉,整个消失不见。”
他说得很认真,神情严肃,眼神里甚至带了一点恳切,像是在向一个陌生人托付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哦哦,好棒。”
安口心:“……”
好棒?
好棒什么?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大脑短暂地短路了一瞬,像是在处理一段无法解析的数据。太宰治的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期之内,他甚至分不清这个人到底是不相信,还是不在乎,还是两者兼有。
(太空猫猫,思维神化.jpg)
短暂的卡壳之后,安口心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你也一起帮忙吧。”
“我随便喽。”太宰治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话间,三人抵达了公园。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充足得近乎慷慨,视野开阔辽远。公园里的人不算少,有遛狗的老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跑步锻炼的中年人、坐在长椅上聊天的学生。整体环境干净明亮,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坛里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安口心站在公园入口处,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很快进入了“工作模式”。他的表情认真起来,眉头微微蹙起,开始在脑子里快速分区、规划路线。
“分开排查!”他伸出手,指向不同的方向,像一位临阵指挥的将领,“我查西侧步道和长椅区域。太苦我,你去湖边和树丛。太宰治,你帮忙看一下入口附近的死角。”
他说完,补充了一句:“效率要高,因为总觉得时间不会很宽松。”
太宰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青绿色的草地把他的身体拢在里面,沙色风衣和绿草形成一种温柔的对比,像一幅油画。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我还得干活?”他往草地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一脸摆烂的神情,“不要。我只是被强行抓来的工具人,我才不干活呢。”
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姿态安详得像在自家后院午睡,和周围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在□□的时候干了那么多活,现在还要干?
那他叛逃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安口心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大道理,但看了看太宰治那副“你再说我就睡过去”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那就我和太苦先查吧。”
三人各自散开。
安口心沿着西侧步道开始排查,动作细致得像在做考古发掘。他弯腰检查长椅的缝隙——指腹探进木头与木头之间的狭小空隙,摸一遍,再摸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东西卡在里面。他蹲下来查看地面的落尘,用手指捻起一点尘土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刮栏杆角落的锈迹,一点点排查有没有特殊的印记、残留的痕迹,或者任何异常遗留物。
他排查完一片区域,直起腰,转头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还躺在草地上。
他换了个姿势,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揪着身边的草叶,揪一根,看一看,丢掉,再揪一根。表情放空,眼神涣散,像是灵魂已经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安口心抿了抿唇,出声提醒:“你别光站着看我们——好吧,你别光躺着看我们,也看看周围,说不定就有什么答案呢。”
太宰治慢悠悠地从草地上坐起来,动作迟缓得像一只刚从冬眠中苏醒的熊。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漫不经心地往四周扫了两眼。
那目光轻飘飘的,像蜻蜓点水一样在每一处停留不到半秒就滑过去了。
“这里干净,”他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猜测,“什么都没有。”
安口心安静了一两秒。
他不擅长面对这种性格的男人——太宰治那种“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无所谓”的态度让他有一种微妙的挫败感,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力气使出去了,效果一点没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地转过身,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了。
太苦我老老实实地在湖边和树丛之间来回穿梭。他蹲下,站起,检查,记录,动作机械而重复,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他的表情很专注——或者至少,看起来很专注。他弯腰查看湖边石缝里有没有藏东西,拨开灌木的枝叶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不该存在的痕迹,甚至趴在地上看了看长椅底部。
太宰治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太苦我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不像是在随意观察。然后他慢慢地走近,凑到太苦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太苦我听得见。
像一片薄刃,无声无息地划过皮肤。
“喂,你装够了没?”
太苦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太宰治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把这一条街的人都杀光了,你还在装什么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