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小乙抱着一摞神话故事过来扔到我们面前，非要我们给她讲，我们讲到一半她就跑了。还以为终于结束了，但还没讨论几句正题呢，她又把小鱼你给带过来了。”
莫凭阑望向鱼枕荷身侧的小乙，后者也睁着一双剔透的大眼睛望向他。
“现在看来，可能是苍哥讲得太绘声绘色，她听得满意了，想让我们再给你讲一遍。”
“这样吗……”鱼枕荷看着小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可是小乙，这些神话故事我都听过很多遍了呀。”
小乙摇摇头，凑上前拨开另外的几卷竹简，只留下单独一卷。
鱼枕荷将之拾起：“【女娲补天】？”
小乙大幅度地点头，看神情似乎很高兴。
鱼枕荷打开书卷，低声念道：“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
“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
“苍天补，四极正，洪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
待她念完，发觉小乙仍在盯着她看。
“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鱼枕荷问小乙。
小乙伸出食指，指腹触上竹面，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滑动。
鱼枕荷这才反应过来，小乙不认识字，她是在根据自己刚才念出的内容，挨个字数下去，直至找到她想要的内容。
最终，小乙的手指停顿在竹简的其中一列文字上。
“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鱼枕荷念出这段话，又看住小乙，“是这里吗？”
小乙点点头。
旋即她张开双臂，大幅地挥舞摆动，接着原地打转好几圈，蹦跶两下，躺倒下去再站起来，最终团坐回地面，继续眨着大眼睛望着鱼枕荷。
这一连串不明所以的举措，把另外三人全部看愣住。
“啊？”莫凭阑一头雾水。
“小乙……？”鱼枕荷脑袋有些懵。
苍溟没出声，但面上挂着的表情也很茫然。
小乙指了指天上，双手合拢，又哗啦一下飞快张开双臂。
“天裂？”鱼枕荷猜测言道。
小乙指了指地上的一株草，竖起一根手指，弯下去。
“小草？枯萎……？”
鱼枕荷结合方才的猜测想了想，“混战中的天裂导致天时紊乱、万物腐朽？”
小乙再度用手指向竹简上那一列文字。
“唔……那就不是九域混战。你是说鸿蒙时代，女娲以补天石填补天裂、修整天时吗？”
是什么意思……？
但等不及鱼枕荷更多思考，她身侧忽地传来苍溟的两声闷咳。
“咳、咳……”
苍溟俶尔抬袖掩住嘴唇，低垂下头，落下的额发遮挡住紧蹙的眉宇和愈发苍白的面色，身形也随着咳嗽声不稳轻晃。
“苍哥……要死了，苍哥你怎么咳血了？！”
旁侧的莫凭阑从疑惑不解到惊惧大叫，只用了一刹那。
“别吵。”苍溟声线沙哑地道。
他也不嫌脏，直接用宗门袍的精白袖口擦去唇角血渍。
鱼枕荷的一颗心随之吊了起来，赶忙扶住师兄的肩膀，试探唤道：“苍溟师兄……？”
怎么回事，苍溟师兄虽说不善武功，可身体素质从来都是没有问题的啊……
为什么会突然咳血……
见两边都有人盯着自己看，苍溟尽可能抑制声线的颤抖道了句“失陪一会”，下一刻便急匆匆起身跑远。
“师兄？！”鱼枕荷一愣，紧随苍溟而去。
“哎、苍哥？！”
莫凭阑来不及反应，在他喊出声的瞬间，苍溟与鱼枕荷已经一前一后跑没了踪影。
小乙倒是还坐在原处。见莫凭阑疑惑的视线移过来，她咧嘴：“咦——”
……
“咳、咳咳……咳咳！”
四下无人的暗处角落里，苍溟竭力扶住墙角，弓着背剧烈地呛咳起来。
不仅是口中，他的七窍，鲜血正汩汩往外流淌，哪怕他用手去遮挡住面容也无济于事，血液很快就在地面积起一洼血水。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间泛着血腥，一呼一吸间还能听见因血液淤积而发出的嗬嗬声。
身体无法支撑，他以额头抵住扶墙的手背，努力掀开眼皮扭过头。
视线中，并未有其他人过来这里。
追他而来的鱼枕荷也不在。
该死的……
“虞宴君……”苍溟如今只能道出微弱气音，“你又在做什么……”
……
鱼枕荷原本还紧随着苍溟，可才跑出天池没多远，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黯淡的灵光，随即是同样无力喑哑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老……老位置……咳、去……去那里……”
宋仁？！
【影】出事了——？！
只是尚不等她多问，传音便因人间与九重天之间的距离被转瞬间掐灭。
鱼枕荷只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同时发生的意外太多，她根本束手无策。
“老位置……”
【影】在她离开不久后搬去了巴渝，那宋仁说的老地方……
“扬州……”
念及此处，鱼枕荷顾不得其他，以最快的速度取回传送符去到人间。
原本的陵墓早已人去楼空，就连五行机关也被拆得一干二净。
这里没有……
鱼枕荷往周遭张望一圈，随后就想到当初与宋仁约定好的，让他和宫特进交接五脏的那处树林。
她不惜多消耗一张符纸，瞬时落到指定处。
不远处的石头下，压着一块被折叠的布匹，大概是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
布匹上落着几缕赤色的毛发，血水黏连。
鱼枕荷费了些力气从石头下抽出布匹，打开。
眼前的一幕又是让她心惊肉跳——
【假的、全都是假的！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包括你们！】
【是他们在说谎、是仙盟在说谎！这天下就是个骗局、彻头彻尾的骗局！】
【不要来、不要来。】
【神是假的，所有的神，所有！他们根本就没有神！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对不起。】
【我们都干了些什么，我们的信仰没有了……】
【如果你看到了这里……】
【不要相信他们，不要来找我们。】
【不要。】
布匹上暗褐的字迹凌乱、扭曲，鱼枕荷根本分辨不出每行每列分别是何人所写。
这是一封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