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枕荷急促地喘息着,手中的紫藤剑又被不自觉攥紧几分。她目光冷冽地盯着步云天,道:“谁胜谁负还没有定呢,步护法。”
话罢,鱼枕荷提剑,步云天则不疾不徐地摆出应对姿态。
只不过前者接下来的举措,却是让原本满面春风的步云天笑容僵在脸上,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在步云天的视线内,鱼枕荷并未对他做出来自任何方位的攻势。
因为她消失了。
消失了!
步云天清楚地知晓这并不是什么隐身法术。
先不说鱼枕荷的修为显然在他之下,她在他面前动用隐身术完全是无用功,此刻光看他脚下的寰宇阵法,里头的星辰毫无规律地闪烁,没有给他任何指引,显然也是对鱼枕荷在突然之间去了何处浑然不觉。
见状,步云天赶忙辗转腾挪,于半空连换好几个位置,才堪堪落足于一片崭新的废墟。
时间的风刮过他的脸颊,哪怕他有尚未耗尽的护身阵,这会儿却是也感受到了莫名的刺痛。
而就在步云天出神的这短暂几秒光阴,视野外的后侧方蓦地闪现出一个人影。
剑气罡风破开空气,径直灌入他的后心!
这道剑气偏了半寸,并未直取步云天性命,但也给他造成了极重的伤势。
寰宇阵法快速修补着步云天的伤势。与此同时,一击稍偏的鱼枕荷又一次闪身不见。
不同的是,这回她还一并捎带走了尚未回神的步云天。
感受到空间的变换,步云天蓦地瞪大眼睛。
遁术!
她竟敢在这种地方使用遁术?!
要知道这四处皆是不断拉扯变化的时间洪流,一旦落脚到了洪流之中,寿元便会被急速耗尽。
何况她还只是个凡人,一个寿元只有短短数十载的凡人!
就在步云天愣神的这一霎,鱼枕荷跃身一脚,直接将他踹飞出去三丈远。
偏偏是这三丈的距离,在步云天稳住身形踩回寰宇阵法时,却看见阵法上的星辰又接连湮灭了好几颗,辰海光辉迅速黯淡下去,几近破碎。
时间拉扯、急遽的时间拉扯!
步云天心下骇然,顺着星轨的偏移当机立断向鱼枕荷所伫立的位置靠拢,以此脱离洪流地段。
这个小丫头竟然一脚将自己踹进了极致的时间洪流之中……
而等不及步云天再度思考,原本近在眼前的鱼枕荷便又一次消失不见。
他警惕地四周环顾,转身之际便觉腰后又是用力地一脚,将他重新踹入方才脱离的时间洪流!
步云天脚下的护身阵变得更加黯淡,好像只需再受那么一两招,便要彻底泯灭。他紧皱着眉头冲出时间,边提防着鱼枕荷边开口道:“原来如此……”
他下意识想看向下方的荀九卿,但面对这么一个敢随时动用遁术的对手,又强忍下了这份冲动,只紧盯着鱼枕荷说道:“鱼姑娘,看来是有人一直在给你暗报方位啊。”
鱼枕荷冷冷望着步云天,抬手将藏于衣襟内的传音符拢紧了几分。
“太虚宗的神棍,果真不善打斗。”她说道,“转身时完全将脖颈、颞骨这等脆弱部位暴露于对手眼前,若我方才那一击用的是剑,你便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步云天朗笑两声,道:“既然如此,方才为何不杀了在下?”
闻言,鱼枕荷面不改色地说道:“我知道,哪怕你的护身阵如今已几近破碎,我也同样杀不死你。”
“太虚宗以卜筮闻名于天,可如今你们的卜筮之法却被不明原因所扰乱,以致推演能力被大幅削弱。”
“习惯了问天的人,在失去精准窥探吉凶的门道后,每逢行事总该会给自己留下些后手。所以我能料想到你有办法扼住自己化鬼的三尸,从阎罗王的手中夺回自己的魂魄,并以此二者重归于世。”
听着听着,步云天的笑意略有收敛。
并非是因为鱼枕荷猜对了他留有后手,而是他似乎透过说出此话的人,隐约想到了些别的什么。
旋即步云天便闻鱼枕荷再次开口:“同样的,我如今也的确没有足以震碎你魂魄的法器。就算有,仅凭我的修为也无法驾驭。”
顿了顿,鱼枕荷继续道:“可那又如何呢?我本便不想要你的命,我想要的,唯有让你付出代价。”
她迈步上前,轻盈无刃的紫藤花剑被她反握住,背于身后,看不出任何要出剑招的意思。这般不寻常的平静,却是让步云天心中警铃大作。
“伤我师父,言辞亵渎我先后两位恩师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