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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不想当掌门。”
临水的小院,房间内,一袭玄色缀红衣袍、凌霄暗纹点缀其上的小少年,蔫巴巴地低着头,任由束高的马尾垂落,不敢抬头看眼前的妇人。
在他的左边肩膀上,还停着一只翅膀渐红、犹如赤色烈火的玄色灵鸟,此刻也学着它的主人低眉顺目,低声嘀咕道:“不当掌门……”
而坐于一人一鸟面前,青丝以木簪挽起的妇人则无奈叹息:“你从小便被当作掌门人培养,如今你父亲忙于万法仙盟,我亦无法久留在西宗,这门派的大梁迟早需要你来扛。”
“那从一开始就不要选我啊!”玄衣少年着急地抬首道,“荒神楼是仙门又不是世家,又不讲究血脉传承,为什么其他宗门都没有逼着亲生孩子继任掌门,就你们要逼着我!你看无常关,他们都是拜师继位的!都是自愿的!”
“胡闹。”妇人沉声斥责道,“何人告诉你他们便是自愿的?”
“难道……不是吗?”玄衣少年声音又变得怯怯,小心问道。
妇人眸色平静地看着他:“你还年轻,不懂事。你父亲他也只是期盼当今这混乱的世道,能再多出一个可以扛住天的人。他苛求不了旁人,只能寄希望于你。”
“可是我不想当扛把子……”玄衣少年皱巴着眉头,委屈说道,“原本当宗主就已经很累了,现在还要我当劳什子的掌门。我只想在下一任宗主被选出来之后离开这所有人都在比来比去的地方,认识一个我喜欢的姑娘,然后成亲,两个人隐居山林,种种花栽栽草,养点小鸡小鸭什么的,反正肯定要远离一切喧嚣吵闹,再也不回来……”
“不回来……”玄鸟轻轻重复。
“可这些美好愿景的前提,都是天下太平,不是么?”妇人言道。
“……”玄衣少年实在说不出话了。他沉默好久,才怏怏地妥协道,“哪怕必须当掌门,在这之前,至少让我先有个妻子……不许说我,我爹都在继位前找到妻子了……”言罢,他视线偷偷瞥向话中暗指的妇人。
妇人浅蹙眉头:“你……”
沙沙——
然而恰在妇人欲图开口时,忽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外院传出,传入房间内两人的耳中。
玄衣少年疑惑扭过头去,旋即在不远处石桥边的花草丛间,隐隐约约地好似窥见一个正东张张、西望望,看模样像是迷路了的少女。
绿荫葱茏,柔蓝的蝴蝶扑闪在她身侧,于清风吹拂下轻轻颤动,时而栖在盘成猫耳的发髻上,触即又分。
玄衣少年微微瞪大了眼睛。
恰在此时,停在他肩头的玄鸟蓦地开始大声叫唤!
“妻子!妻子!妻——”
玄衣少年一个激灵,猛地用手掌捂住玄鸟的整个小脑袋强行让它闭嘴,力道好似要将其脑袋直接从鸟身上薅下来。
玄鸟在窒息压迫下咕咕闷唤,疯狂扑腾如焰的翅膀,最后两翼竟然真的生出刺目焰火,把玄衣少年烫得大叫一声,着忙撒手甩开它。
“啊!!”
“烫、烫死了!!”
而他这么一嗓子,任是鱼枕荷与之相隔一座小桥,这会儿也立马循声望了过来,目露疑惑。
盘发妇人见此垂眉叹息,也不再劝说什么。她遥遥向小桥方向看去一眼,随即徐缓起身走出房间,从角门离开这方院落。
玄衣青年还被自己方才出的糗惹得气血上涌、耳根发烫。他看着听见自己一声惨叫之后径直往这处走来的鱼枕荷,手忙脚乱之下再度捂住玄鸟的嘴,以免它再说胡话。
院落里,鱼枕荷满心好奇地踏上玉石踏跺,最终在站得邦邦直的玄衣青年面前停下脚步,看了看他,继而抱拳施礼道:“冒昧叨扰,误闯小院多有得罪。请问……这位小友,哪处可以寻见荒神楼西宗的少宗主?”
玄衣少年仍维持着单手捂住鸟嘴的怪异姿势,闻言愣愣道:“啊?你找我吗?”
这下换成鱼枕荷愣住了。
她望住眼前举止怪异的玄衣少年,又想起他方才响彻天地的那一声惨叫,反应过来后,忽然觉得有些新奇。
少宗主?
荒神楼的掌门应归臣,鱼枕荷无疑是见过的,就在不久前的仙盟本营,那位横眉立目的老者还牵头怀疑她是魔域混入仙门的细作,将她押入地牢。后来要求九卿师父动用【问心剑意】审她,十有八九也是对方的主意。
鱼枕荷原本以为,荒神楼有如此一板正经的掌门人,其栽培出的少宗主至少也该是一派矜持不苟的模样,可现在看来,她的预想好像出了些许的……偏差……?
一念及此,鱼枕荷困惑地微微歪过头。
真的是少宗主吗……?
似乎是看出了鱼枕荷的怀疑,玄衣少年纠结半晌后还是松开了捂住玄鸟的嘴,端正站好,意图让自己的气度看上去非凡一些。
只是没想到,玄鸟方一挣脱开主人的束缚,立马便又毫无顾忌地叫唤起来——
“妻子!妻子!要妻子!要妻子!”
玄衣少年:“……”这下彻底一点气度都不存了。
话说回来,这尚且是鱼枕荷头一回见着模样如此特别的小鸟,玄羽在天光下折射斑斓色泽,翅膀渐红艳如火焰,还懂得说人话。她好奇之心愈发旺盛,于是试探着伸出手,抚了抚玄鸟羽毛顺滑的脑袋。
玄鸟丝毫不躲闪,反倒是吵闹的叫唤声瞬间消停下来,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间不断发出咕咕的声音,还时不时用脑袋去顶鱼枕荷的指腹。
直到鱼枕荷松开手,它才继续扯着嗓子叫嚷——
“要妻子!要这个!你!应灼玉!要这个!必须!要这个!”
“……”该丢的脸早已丢尽,荒神楼少宗主应灼玉不管不顾、索性一把薅住玄鸟的小身板,将它举到眼前,皱着眉头不忿道,“你就知道欺负我!我娘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硬气呢!”
“要这个!要这个!”玄鸟大叫。
应灼玉着急道:“你能不能消停一点,不要再骚扰人家了!”
“她!摸我!她!喜欢我!”
“……”
应灼玉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鱼枕荷有些发懵地眨了眨眼,然后忽略了玄鸟的叫嚷,转而对应灼玉言道:“应宗主,现在可方便?在下有些事情想向宗主请教。”
“方便、方便!”应灼玉赶在玄鸟开口前赶忙回应道。他好似不经意地匆匆瞥了面前的猫耳朵好几眼,随后微侧过身,让出一条进入房间的路,“这位……姑娘,这里请。”
眼瞧对方全然没有拒绝的意思,鱼枕荷自然地弯起眉眼道了声谢,径直走入房间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