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资考试，报名了吗？”

病床上，斐沦抱着一次性纸杯，里面滚烫的热水总让他冰凉的手心有点灼烧的刺痛，听到警员的话后，他先是愣住，大脑整整转了七十五道弯后才明白，对方是问他报没报名教资。

好奇怪的问题。

“没有。”顿了一下后，斐沦又补充道，“我没有报考教资的打算。”

络腮胡警员点点头，拿笔在他的本子上记了些什么。

“你的毕业照不错，是谁帮你拍的？”

斐沦不知道为什么一起凶杀案会和教资与毕业照有关系，但还是如实道：“我一个……学妹。”

“嗯，”络腮胡继续问，那架势倒是严肃，可问的问题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名字？摄影师的名字。”

“霜……嘶……”

在那个名字即将浮出意识的大海前，一阵从后脑一路蔓延至中枢神经的剧痛瞬间打断了他的所有后话。

斐沦下意识捂住头，可随着回忆的加深，越是挖掘脑海中关乎那人的记忆，大脑深处传来的痛觉就越剧烈。

冷汗涔涔，但斐沦偏偏是个犟种。

他顶着那几乎要让他头都爆炸的疼痛，在无数破碎的碎片里被割裂得遍体鳞伤，剧痛让他不住地颤抖，脖子上的那个球几乎要被炸开。

失忆的人不会刻意留意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记忆，在他的视角里，他的记忆没有特别多的断口，那就是没有失忆。

但斐沦本能地认为，他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哪怕被疼死，也要在死前把那块拼图用自己的血肉铸就完整。

在仪器紧张急促地叫了几轮之后，病床上几乎要被自己汗水溺死的人终于把一个很重要的人找了回来。

霜昙。

他掀开被子，想去找那个被自己忽略的第二个东西——手机。

是啊，一个现代人一个大学生，怎么可能没有手机呢？

这愚钝的脑子竟在此时才想起来如此重要的事情。

没有手机，又怎样给她报平安呢？

他是从教学楼上掉下来的，不引起恐慌是不可能的，如果消息传的够快，霜昙……可能已经认为他离世了吧？

他不太想让她伤心。

可当目光从雪白的被子转向床头柜时，斐沦却愣住了。

这个病房的布设极为简单，除了必要的医疗器械，就只有两个床头柜。

一侧的床头柜放着心电图仪器，右边的床头柜上除了一个装饰用的沙漏外，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斐沦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机或许可能被摔碎了，又或许被警方当作证物封起来了，于是他将目光投向那三位警员，斟酌片刻后，他终于向人民警察求助了。

“你好……呃，抱歉，我可能需要给我的……朋友，报个平安。”

络腮胡摇头：“恐怕不行。”

那个高高白白的警员进一步解释：“毕竟这桩案件实在严重，影响极为恶劣，上面已经派了几次专案组督察组，要求我们尽快侦破，而你又是唯一一个生还者，出于案情需要和你的人生安全考虑，我们不得不对你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好。”

话题转回案件，这几个警察终于不揪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问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个教学楼是新修的研究生教学楼，并未正式投入使用。”问话的依旧是看起来官最大的络腮胡，“你一个毕业生，跑那里去干嘛？”

斐沦张了张口，刚想说自己考研已经上岸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习，但话到嘴边，又是一阵毫无缘由的剧痛。

那烦人的机器又开始滴滴滴地响。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斐沦哪怕被那剧痛折磨到蜷缩成一个颤抖的团子，也没能想起来当年的考研题，也没有想起自己的导师是谁。

随着更多的疼痛被咽入腹中，病床上的人渐渐停止一切动作。

半晌后，他缓缓抬起头，双目通红，面容却是一副死相。

络腮胡没有理会他这中二般的发言，只是接着问：“所以，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斐沦满脸灰败：“忘记了。”

“嫌疑人的长相呢？”

“不记得。”

“你还能想起来些什么？”

持续的隐痛让斐沦好不容易清醒的大脑重新混沌，他摇头：“我只记得对方是个男的。”

“白体恤牛仔裤。”

“裤腰上挂着一个……唔……会发光的钥匙扣……”

“好。”

询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你和那个叫霜昙的，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学妹。”

“家里电话还记得吗？”

“唔……没印象。”

“你是学校话剧团的前成员，还记得你最后一次演的角色是什么吗？”

斐沦想了想，将那个让自己穿越的汇演角色抛开，他回：“好像，是辛杜瑞拉怒踹眼瞎王子？”

三位警察没绷住，笑了两声后才继续问：“外国文学史2讲了什么？”

“哈？”

“古代文学史1呢？”

？

“屈原的《离骚》还会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