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团子尖叫:【有话好好说!】
【呜哇呜哇不要打我们啊啊啊!】
浓烈的墨色线条缠绕出一个朦胧的人形,她眉眼清冷,长发如瀑,袖袍之上的鹤纹在流淌的墨色里若隐若现。
虽然墨生的墨迹会随着画面的变化而产生水波摇曳的感觉,但斐沦依旧认得这个人。
她是霜昙。
但这个“霜昙”对他的杀意可是一点都不少。
斐沦硬生生接下一刀,手臂被那浓墨震得发麻。
墨生只会反馈自己收集到的信息,并不会忽然想不开去扇人,也就是说,这个看似活泼机灵的小家伙,本身并不具备什么思考能力。
思及此,斐沦只感到呼吸一滞。
此前他一直觉得这小玩意儿天天和他打架是为了其抢绿豆糕吃,而现在……
恐怕它是在文心峰内吃到了什么隐晦的信息,并一直在复现它。
而它所复现的,为何是霜昙对他的杀意?
黑色巨镰竖劈而下,斐沦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就在两个团子尖声哀嚎着朝他冲过来,似乎想要替他挡下攻击时,雕花黑镰先一步挡在了斐沦面前。
“铮——”
墨色线条被撞击后退。
霜昙闪至斐沦身侧,捏住刀柄,刀刃所指之处,正是墨化的自己。
“哟,小东西画技不错嘛。”
话虽是这么说,可霜昙丝毫不敢小看这个小玩意儿。
下一秒,那一人一墨又缠斗在一起。
趁此机会,两个团子急急忙忙跑来给斐沦塞各种丹药,嘘寒问暖很是关切。
出于对着俩小叛徒的戒备,斐沦没有吃那来路不明的东西。
盗版货终究是比不过正主,不过寥寥几招,墨生便败下阵来,变成一摊毫无生机的黑色液体。
斐沦走过去:“没受伤吧?”
霜昙摇摇头,镰刀尖尖默默补了一刀,确认墨生再无动作后才放松下来。
“完咯。”她眨眨眼,“人本来是来文心峰养伤的,现在好了,伤还没养好,数据还没恢复,直接被砍成臊子了。”
斐沦蹲下来查看墨生的情况,那滩液体就像是最普通的墨水一样趴在地上,纹丝不动,他拿了支笔戳了戳,墨生依旧毫无动静。
他起身:“看来是死了。”
霜昙抿唇:“你说,我们要赔多少钱?”
斐沦顺口就来:“都是小精怪,不如把两个系统赔给掌门。功能更齐全,价格更实惠。”
那俩系统一听,当场不干了:【做人要讲良心!】
【就是就是!】
【好歹我们也是高等智慧,怎么能和这种小玩意儿相提并论?】
【把我们卖了,我们就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了呜哇哇……】
霜昙被这俩吵的头疼,给俩团子一统塞了块绿豆糕,堵上了他们的嘴。
“今天它吃什么了?”
斐沦还没回话,俩团子便指着霜昙书桌上镇纸压着的东西嚷嚷道:【那会儿我们在同它玩来着,这小东西接不住绿豆糕,抱着它滚到那桌子上去了。】
【下一秒,就真的就是下一秒,它忽然就膨胀了,挥着刀就来了呜哇哇!】
霜昙看了看桌案,镇纸下压着一张白纸。
白纸之下,是她随手塞下去的,准备找时间研究研究的,一张老旧泛黄的书页。
上面写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话——
「若山阿有人,何必遗筮?既心有蕳,岂畏猨狖?」
这段日子以来,若舒仪雪那边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霜昙就在研究这张纸上的内容。
她为什么要写下这句话?
这张纸条的内容如此暧昧不清,难道是“我”与那个红眼睛小魔尊相处时留下的东西?
想到那个死人,霜昙就是一阵心虚与焦虑。
自己背着自己结婚了,算出轨吗?
自己背着已经结婚的自己爱上了另一个人,算出轨吗?
若那大祭司真的复活了魔尊,她又该怎样面对那位,又该怎样面对斐沦?
在斐沦的视角里,她只是个穿越来的。
但霜昙清楚,她大概率,很可能,就是本地人。
那完蛋了啊。
墨生的态度更加印证了霜昙的猜测。
所有人都在说“霜昙”因受不了失去前夫的痛苦而自闭三十多年,那么“霜昙”一定是爱惨了那个人。
因而感受到这张书页里情绪的墨生才会对着“霜昙”身边的新人下手。
一张纸上留存的信息与情绪都尚且如此剧烈,若有朝一日恢复记忆,亦或是那魔头真的回来了,她又该如何是好?
霜昙烦躁地挠了挠头,再撑起腰来时,神情却是一片平静淡然。
“我先同舒仪雪说一下墨生的事情,问问还能不能修。”
言毕,她逃也似的带着这张来路不明的纸匆匆离去。
斐沦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声叹息。
两只团子一个肩头趴了一只,见斐沦满脸凝重,假嘟出声安慰:【老大别多想,卜算峰峰主老有钱了,一定不会纠结这小小损失的。】
斐沦将地上的一滩墨生收拾起来,只字不语。
墨生幻化的霜昙,究竟是因为他目前的身份顶替了“旧爱”魔尊的位置而杀他?
还是因为,它发现了什么呢?
没人能清楚墨生的原理,但人人都知道,墨生复现的东西,几乎从未出错过。
在那股杀意袭来的一瞬间,斐沦混沌的大脑忽然捕捉到一个极为微小的碎片。
或许在很久以前,他曾心甘情愿让霜昙杀掉自己。
当那笔墨绘就的人高举镰刀之时,他分明看到,那细墨勾勒的眼角处,有一道蜿蜒而下的水痕。
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走神期间,斐沦塞瓶塞的动作慢了下来,而那一坨安安分分的墨迹便趁此机会忽然溢出瓶口,一口咬上他的手指。
斐沦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