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头时,木璇却已控制住了情绪,她抽出手:“说到弟子,前几日我听婳尧说,你那弟子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霜昙脸上的表情也一言难尽了起来:“他从凡人一下子突破至金丹,身体可能还没有适应灵气流转,加上蛇毒时不时作祟,总会难受些。”
上次斐沦当着她与舒仪雪的面忽然晕倒,又被吕自桥误会,那会儿舒仪雪出去逮人,霜昙则留下来看了看自家徒弟的情况。
不等她看个所以然出来,方才面色痛苦倒下的人忽然醒了过来。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光照的原因,有那么一瞬间,霜昙似乎产生了错觉。
她发现自家徒弟的眸色不太对。
有点像试炼之门内,她在意识恍惚见看到的那双绯红的眼睛。
当她再回过神来时,却发现斐沦的眼睛依旧是正常的淡淡的琥珀色。
她给他倒了杯热茶,又按照舒仪雪的建议给人下了个昏睡咒,斐沦的情况这才稳定下来。
后来又找婳尧看了又看,再三得到没问题的答复后,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舒仪雪说他是身负诅咒之人,斐沦现在的这个情况倒真像是被诅咒了。
可自那日舒仪雪说了诅咒的事情之后,霜昙找遍了整个文心峰,都没有找到能证明她猜想的那个屏风,也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诅咒的信息。
当然,也没有找到梦里的那个罐子。
结合舒仪雪和她在试炼之门内看到的梦境,原主,或者是她身上很可能背着前魔尊下的诅咒。
也不知道上课上着上着吐两口血是不是诅咒的一部分内容。
霜昙自是没有告诉木璇那些令人担忧的细节,只是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
“谷风突破那段时间,也有些不适之感,过段时间就会好的,你也不要太过忧心。”
霜昙点头:“好。”
木璇又问起此前谷风问过她的问题来。
“近日没有任何动作,可是追查之事出了问题?”
见霜昙不答,她换了种方式:“黄斯……可有问题?”
霜昙自是知道木璇在问什么。
结合此前已知的种种信息,黄斯无疑是最有嫌疑的那个人。
他与所有死者皆有联系,且那日也去过交岛,随着舒仪雪那边更深入的挖掘,在几名受害者遇难当日,黄斯也出现在了事发峰内。
但令人无法定论的是,虽然他出现在了每一个案发现场不远处的地方,但事发时,他拥有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山风坠崖时,黄斯正因酗酒大醉而调戏女弟子。
御灵峰那边事发在早上,而黄斯是头一天去那边退货,晚上就走了,事发时他正在山海峰打牌。
另外两起皆是如此。
“我本想先把人扣着继续观察,但梁居觉得证据不足,且黄斯与这几人没有任何私人恩怨,没有任何杀人动机。”霜昙无奈道,“疑罪从无,只能把人放回去了。”
霜昙没有说,黄斯在离开前,曾明言要求峰主们去查查谷风。
“峰主们,你们难道就不好奇,为何一个贫农出身的凡人弟子,能忽然得到峰主的青睐,在短短几个月内,修为造诣一路突飞猛进吗?”
“他小子可精了,一边编造了一个他那哥哥抢他仙缘的故事,让峰内看不惯他哥哥的人不因他哥哥而针对他,一边又去峰主那装可怜说自己多想多想自己哥哥,博取峰主同情。”
大殿之上,黄斯的模样神情却是无比自在放松,他自己找了个椅子坐着,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讥笑:“咱们的峰主呢,自然是把心头宝的弟弟当做了慰藉,哪怕这个人身上违和再大,也熟视无睹呢。”
“要我说啊,峰主们与其在我一个纨绔子弟身上浪费时间,倒不如去查查这只小白羊。”
“你们一个个怀疑我这个良民,反而呢,放走了一个真真正正的杀人魔。”
经过调查,别的事情不清楚,但谷风在试炼之门内杀了个弟子的事情的确被证实了。
于是其前几日霜昙便把谷风也叫去的文心峰。
“今日我来,其实是来还你镜子的。”霜昙从芥子空间掏出一个小巧的古铜圆镜,放在了桌子上。
在谷风来文心峰前的那日,木璇像是早就准备好一般,亲自来了一趟文心峰,给了霜昙一个圆镜。
“这里面是谷风自被我收为徒时所有的行踪记录,我没有篡改其中的内容,你可以自行查看。”
“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担保,谷风绝不是做出连续残害无辜同胞这种事的人。”
后来霜昙打听了一下木璇与谷风的关系,却发现虽然外界都在传木璇对这个凡人弟子青睐有加,可实际情况却是木璇很少帮谷风出头,好似任由他自生自灭一样放养着。
这与她对待山风的方式截然相反。
出于好奇,霜昙便亲自来问问。
可谁知道,这背后竟是一个残酷到没有答案的选择题。
霜昙走后,木璇却是将那面镜子拿起来。
镜中倒映着“木璇”的面庞。
她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眼角的泪又落了下来。
是啊,命运会将一个人未完成的课题反复呈现。
她作为山海峰峰主,作为一名教书育人的师尊,却已经将这道题做错两次了。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呢……”
“如果活下来的是你,你一定能做得比我好吧……”
自问似的喃语越来越小,逐渐被啜泣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