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不太开心？”
有人自一个岔洞缓缓走出，坐到木璇对面，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木璇，看向谷风离开的方向：“我徒弟也会给我做小甜点，有时间让你尝尝他的手艺。”
木璇知道她这是在缓和气氛，便笑着摇头：“我近日没什么胃口。”
“舒仪雪那边已经排除他的嫌疑了，你可以放心了。”
霜昙从芥子空间里掏出来盘冰镇绿豆糕放在桌子上，伸手向木璇发出邀请：“没开玩笑，请品尝。”
木璇没有动。
霜昙也没有再强求，只是自己捏起一块，塞入嘴中。
“上次长老大会我见你自己拿了盘这种糕点，还以为你会喜欢。”霜昙扭头，指了指谷风离开的方向，“他那日问我，你可有何喜好，我避居多年，对外界的事情不太清楚，一时间只想到了这个。”
木璇没有想到这背后竟还有这样一段曲折，垂眸：“我……算了，不提伤心事。”
“今日你前来，便是要告诉我这件事？”
霜昙点头：“是也不是。”
她放下绿豆糕，十指交叉支起下巴：“虽然谷风的嫌疑被洗清，但我依旧很好奇，你与他不过相识数月，为何就如此笃定他的人品？”
棕色的眼睛直视着那沉默的人，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于眼底：“甚至愿以自身作为担保？”
浅红的唇被抿得微微泛白，山海峰峰主缓缓闭上眼：“他本性不坏，是个好孩子。”
往昔种种浮于心头，木璇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堆碎石。
若不是因她的一时疏忽，怎会让那炽热的灵魂冰冷刺骨？
“说到底，是我亏欠太多。”
“因为山风的事情？”
洞府的空气深入肺腑，忽然让人难以呼吸，木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试图将话题指向霜昙的身上。
她轻声而问：“若你的弟子生如顽草骄阳，本该恣意生长，却死得好似柳絮鹅绒……”
“若不久之后，出现了一个与他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你自持理智，刻意保持距离，不让他成为前者的影子，却因这疏远，一次又一次看着他逐渐深陷泥沼……”
“他也是个好孩子，可你就是知道，庇护得越多，失去得越痛。”
山海峰峰主的肩膀随鼻息间的哽咽轻轻抽泣着、上下起伏着，她垂着头，将失控的泪水埋入臂间的纱绸。
“我自以为是的庇护，已经害死了一个人，难道我要再犯下同样的错吗？”
“霜昙，你也曾失去过重要之人。”木璇拉住对面那人温热的手，力道之大，仿佛想要从中汲取生命与热量，“告诉我，若我不应这样，那我应当如何？”
“若我连替他洗脱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都办不到的话，我这个师尊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女子的眼眸中是霜昙看不懂的水光，那通红的眼里是几乎溢出眼眶的痛苦与迷惘，好似病急投医的患者。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好似对待一根救命的稻草，可霜昙知道，自己并不能给出那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她知道木璇口中的人是谁，但她对这具身体所有的经历一概不知，更无所谓什么爱恨情仇。
她没有切身体会过这种扭曲的失而复得，自然难以替深陷其中的人做出选择。
她假设了一下这样的情况，而后给出自己的回复：“如果是我的话……我这个人比较极端，我会阴谋论。”
“他在我心中独一无二，任何妄想通过模仿他上位的人，都会被我丢去喂狼。”
“若他的确只是一个无辜的人，那么，我大概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转身离开。”
“或许我会在暗中观察他，不加任何干涉地看完他一生的故事，就好似死去的那个人也曾这样活过灿烂的一生一般。虽然听起来有些变态，但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其实，她根本不敢去想斐沦死后又出现一个斐沦的情况。
光是想到那个人会消失在世间，喉间的腥甜便又涌了上来。
经过了近半个月的观察，霜昙逐渐总结出自己吐血的规律来。
只要她的情绪起伏超过一个额定值，身体就会自己倒一口血出来。
霜昙终于理解原主为什么是清冷师尊人设了。
这不清冷不行啊，一激动就两口老血喷出来，就像得了不治之症一样，老吓人了。
她将血腥气咽了下去，抽出手来，拍了拍木璇的手背：“但是具体情况需要具体分析，没有人能替你作出决定。”
“你要相信，作为最清楚一切的你，一定能做出恰当的选择。”
木璇摇头：“我已经足够失职了。”
“我纠结犹豫了许久，你的选择给了我坚定它的理由。我想……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便带着谷风离开泉山，去云游，去隐居。”
“我会成为他的家人，去弥补哥哥与父母的位置，直到他走完这一生。”
霜昙忍不住提醒：“并非所有的伤害都是可以通过避世隐居逃避的。”
木璇却苦笑：“当年你万念俱灰，几乎要随那小魔头一起去了。后来你选择避世隐居，我曾用这句话劝过你。”
“现在啊现在，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句话终于又回到了我这里。”
“你曾说过，命运会将一个人未完成的课业反复递交至她眼前，直到她选择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木璇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如今看来，当年我的选择是错的。”
霜昙不动声色地听着，将木璇话里的信息当做拼图，把它也也放进过往的空白之中。
她不知道“霜昙”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但能让她说出这句话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
但面对处于困顿之中的木璇，她意识到现在不是追溯过去的时机，便只能安慰：“你是个好师尊，你已经足够好了，不要苛责自己。”
木璇依旧是摇头：“若我没有被诅咒缠身，也不至于一次次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