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破碎的面容又一次成为此刻的白日梦魇。
腥咸的泪水被素衫的衣袖拭去,再抬头时,她依旧是那个云淡风轻的山海峰峰主。
木璇盯着那个装药的盒子看了又看,最终将它打开。
干净的绒布上空空如也。
她咳嗽着笑了。
看,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文心峰——
斐沦端着点心找到他那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师尊时,半只脚还没踏进门槛的白毛弟子发现藏书楼里还有第二个人。
假嘟适时提醒:【老大,咱要进去吗?】
斐沦眨了眨眼:【你不觉得……】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书架。
【……听墙角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银团子:【那……咱进?】
斐沦:【继续听墙角。】
假嘟:……
它有时候真的很怀疑自家老大是不是在试炼之门内把脑子磕坏了。
梳的顺顺贴贴的白色长发隐没于门后,斐沦不动声色地把点心上的白霜化去。
嗯……冰雪女王体验卡还在。
要不等体验卡时长过了再去找霜昙?
但是冰过的绿豆饼应该会很好吃?
霜昙喜欢吃冰的,所以应该也会喜欢这个?
屋内。
听完梅嫣入山的真实目的后,霜昙稳住自己八卦的心,只问:“既是要寻你们宗主,何不拜入山海峰?”
梅嫣满脸苦大仇深:“这不是我拜师那日,宗主刚巧云游远行未归,这不就迂回周折一下,另寻他法嘛。”
哟,这算是修真界的专业调剂吗?
梅嫣生怕峰主以为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又急忙连连摆手解释:“文心峰也是弟子心之所向,真的。弟子其实更喜欢诗词歌赋,经史古籍的,这不是宗主不在,弟子刚巧就,就顺势来峰主您这里了嘛。”
“少学你吕师兄耍滑头。”霜昙浅笑,“你既是来寻宗主的,可有进展?”
梅嫣:“没有。”
“寻人不难,递交拜令便可,木璇看过自会定夺。”
梅嫣面露难色:“可可可……这不是同白水门抢人吗?”
霜昙掩唇:“门中多位峰主,皆有其生活,并非被固定在泉山的。”
像入世峰和执金峰那两位,本职工作其实是国师和国宝级公主,也就开会的时候回来一下,平时上课都是在现世皇宫里带弟子的。
但很显然,外门弟子并不知道这件事。
是以梅嫣以为自己是来白水门抢人的,来白水门三月有余,至今没迈出计划的第一步。
而尘情宗来找木璇的理由也很抽象。
梅嫣说木璇做山海峰峰主太久,云游四方,忘记回宗处理门内事务,事务垒成山,导致底下的长老们常年加工,熬死累死了好几个。
代理宗主受不了了,拎着自己代理的大徒弟,“唰啦一下”将其扔出山门,让她带着长老们字字泣血的留影去试图唤回木璇的良心。
于是尘情宗大师姐就这么来到了文心峰。
又因为害怕自己做什么小动作会被头顶几位发现,被剁成臊子,于是一直在“伺机而动”。
山海峰的弟子们结交了不少,但连峰主毛都没见到一个。
“既然来了文心峰,那便是缘分,你要寻你们宗主,我不拦你,但近日门中不太平,等再过些时日,我便带你去找木璇。”
梅嫣大松一口气,整个人都明显放松了下来:“太好了!峰主,我早该来找您的,省得我与山海峰那帮纨绔子弟周旋良久。”
霜昙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噢?”
“峰主,你在这山中可能有所不知,山海峰的弟子,全都是宗门世家的纨绔子弟,一个两个不学无术就算了,还乱的很。”
“有个叫黄什么,反正是黄家的小儿子,前段日子也在给我递什么花笺,居然大放厥词,说我如果不做他的妾,他就让我身败名裂。”
好不容易有个一吐为快的机会,梅嫣越说越起劲,像个倒豆子的罐子一样滔滔不绝,几乎都要忘记自己眼前的人是凶名在外的三界恐怖分子。
她长叹一口气,精致的眉眼染上愁云与不耐:
“还有那个王家二公子,张家三公子,李门的外甥,舒府的老幺,一天天的,就逮着我一人骚扰。”
“弟子实在是不想受人羞辱,赶忙断了联系。”
见霜昙还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梅嫣又道:“这山海峰老乱了,也不知宗主这个淡人有没有被弟子们欺负。毕竟,就在前几日,便有消息说,山海峰有弟子死在了试炼之门内凶手也是山海峰的。”
说起拿口口相传的凶手,梅嫣一时半会儿竟没有想起来那个人的姓名。
“叫啥来着?”
她挠了挠头,努力回想着。
想不出来,便将那日情况说了一下:“据说那心狠手辣之人是个内门弟子,进门后迟迟未出,那日有人当众指认是他残害了同门闹得可大了。”
“但后来听说,我们宗主说是谣言,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能确定的是,那个随内门弟子一同进入试炼之门的弟子,当真人间蒸发了。”
“也不知道宗主怎就收了个这种人进内门。”
说完八卦,梅嫣却迟迟没得到峰主的回应。
向来混迹在人堆里的尘情宗弟子嗅到几分不对的味道,小心翼翼试探道:“峰主……可有和不妥?”
她那镇定自若的峰主依旧是一张万年不变的冷漠脸,可那张脸上的阴霾太过浓重,将她吓了个不轻。
“或许,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霜昙缓缓抬头,与正从门外进来的斐沦视线相撞。
“连续杀害弟子的幕后之人。”
霜昙缓缓吐出几个字来。
山海峰,内门弟子,试炼之门。
意外错过考试而不得不进试炼之门补考……与师兄弟走失的落单弟子……失踪的那一夜……
还有。
那日那时,那个浑身是血的无助少年,让他如此奄奄一息的,真的是妖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