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外面下着细雨,周姨娘默默地跪在老夫人门外的台阶上,脸色木然,犹如雕塑般任由雨水打湿了一身。
在老夫人身边服侍多年的严嬷嬷看不下去,瞥了眼里屋,低声劝她。
“回去吧,老太君心意已决。”
周姨娘摇头,依然跪着挺直腰,她试图提高音量,声音沙哑的苦诉:“母亲,求您开开恩,那孙家公子真不是阿宁能托付的良人,莫要误了她一生啊……”
屋里猛地传来一阵茶盏碎裂的声音,惊的严嬷嬷赶紧进去安抚。
“老夫人息怒,莫要气坏身子。”
周氏连着三天跪在这,搅得老太君不安宁。
这位年逾八十的老夫人气的摔碎了茶盏,拄着拐出来,一双精明的眼扫了周氏一眼,厉声喝道:“吵吵嚷嚷什么?”
周姨娘吓的噤声,可为了女儿下半生,她还是抬起头直视老夫人如刀子般的犀利目光,然后卑微的以头触底。
一字一句道:“求老夫人改变心意!”
老太君嗤笑一声,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潭,带着厌恶和恼怒:“我将三姑娘许给哪户人家,岂有你置喙的余地?”
萧玉宁冒雨跑过来,扶着跪在地上不起的周氏。
她的眼泪混着雨水,沾湿了清丽的面庞,哭着道:“姨娘,你快起来。莫要求祖母,我嫁就是了!”
不远处,拂冬为云蘅撑着伞。
主仆两人静静地站在雨中看着这一幕。
国公府没有什么密不透风的墙,老太君想给萧玉宁定亲的事,云蘅都知道了,包括孙家那四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凛州不知何时走来,站在她身侧,冷不丁的出声。
“阿宁的亲事,我们做不了主。”
他从容地伸手,拂冬恭敬地把伞柄递过去,默默退了下去。
萧凛州从容的借过伞执着,雨幕将俩人圈在一把伞内,伞面却大半倾向她,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头。
云蘅侧首望向他,神情复杂。
“你是想说让我不要管吗?”
萧凛州默了一瞬,眼神微凝:“阿宁也是我妹妹,该管就得管。”
“祖母会改变主意么?”
“不会。”
云蘅眉心蹙起,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何?”
“明知是火坑,也要促成门婚事么吗?”
萧凛州唇畔勾起冷笑:“因为萧家做事历来如此,除非……”
他顿了顿:“父亲他还在。”
国公爷萧亦安是公正、不徇私,爱护小辈的人。如果他还在世,绝不会允许老夫人这么做。哪怕这场亲事原本该是由二房他们拿主意。
雨幕中,萧玉宁一手撑着伞,一手去扶周氏,急道:“姨娘,你快起来。”
周氏挣脱开她的手,雨水打湿了她衣裳,湿透的头发黏在额前,却固执道:“阿宁你回去,不用管我,老夫人不答应,我就在此长跪不起!”
老夫人理也不理她,转身回屋。
只冷冷扔下一句:“随你愿意在这儿跪多久,就看你的命够不够硬了。”
萧玉宁手里的伞滑落在地上。
她抬头望着这座侯府,任有雨水打湿了她的脸,她看着老太君漠然离去的背影,几乎恨到了极点。
她红着眼,咬牙:“娘,我嫁就是了,咱不求她!”
这一刻,她已不在乎传统礼法,直呼了自己的生母为娘。可这听在周氏耳朵里,惊喜之余只觉得心更疼,她拿什么庇护自己的孩子?
虚弱疲累加上心力交瘁的她,立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原先就被病痛缠身多年,好不容易吃云蘅给的方子,慢慢调理好得差不多了。如今跪在这两场雨淋下来,她的身子再也遭不住,当场昏倒在老太君屋外。
萧玉宁急呼:“娘!”
云蘅和萧凛州夫妇俩连忙上前去帮忙。
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周姨娘抬进观澜小筑。
云蘅则让拂冬快速回定远阁取来她的药箱,又吩咐下人送来一盆热水。
萧凛州立在外间,转头微微一瞥。
恰好隔着珠帘瞧见云蘅正面容凝肃,手法娴熟地替周姨娘诊脉,施针。
尽管云蘅跟他提起过曾跟两位前辈学过岐黄之术,略通医理,这却是他头一回见她给人诊治看病的模样,像一个真正的大夫。
他静默了一瞬,转身踏出外屋,立在院中廊下等候云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