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日说的话,谢家主随时可找我兑现。”
云蘅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一扫,不禁心生疑窦。
他们还有什么约定,是自己不知道的?
谢枕河与萧凛州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神领会。
他笑了笑:“将军放心,他日谢某若遇难处,必亲到府上叨扰。”
萧凛州微微颔首,他不喜欢欠人情。
谢枕河的人情,越早还了越好。他也知道以这人的聪明,将来这个人情还起来,恐怕不容易。
两队人马,就此分道扬镳。
萧凛州揽住云蘅的腰身,将她半扶半抱地送上马车。
他顾虑到云蘅身上的箭伤还未完全好,为了减轻路上的颠簸,特意让拂冬在车厢里垫了两床厚褥子铺好,又备了些解乏的瓜子、蜜饯等零嘴。
云蘅弯腰钻进车厢,坐下时,整个人几乎陷进那团柔软里。
她忽然想起此行有个人一直没见到,撩起车幔问:“对了,怎么不见安贤王殿下,他不与我们一起回京吗?”
“他已经提前回京了。”萧凛州道。
见云蘅眼中露出些许困惑,他轻抿薄唇,不疾不徐地分说道:“有人不想我活着回京,但谁敢动安贤王殿下?”
云蘅闻言,瞬间恍然。
原来他早已安排好一切。安贤王的任务是带着萧凛州的奏章回京呈给景和帝。碍于他的身份,半途肯定无人敢阻拦。
萧凛州在车厢里坐了下来,将肩膀侧过去:“靠过来。”
云蘅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挪了下身子,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伤口还疼吗?”他问。
云蘅摇头:“好些了。”
萧凛州一手揽着她的腰,让她半个身子靠在自己身上。
“累了就睡会。”
马车略有些颠簸,云蘅也睡不着。
“那日你与我说,你不爱讲谐谈,但是可以讲些别的与我听。”
“想听什么?”他问。
云蘅想了想:“讲讲你们军中的事吧,什么都行。你常待的地方,你信得过的人,从军十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萧凛州沉默了一瞬,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营帐里很冷,尤其是秋后。”
他语气平静,目光落在车帘的褶皱上,想在回望很远的地方,“风从帐篷里灌进来,火盆烧的再旺也不管用。”
云蘅心头一紧:“那晚上睡觉怎么办?”
他笑了笑:“多盖两床被子。”
“吃的好吗?”云蘅又问。
萧凛州看了她一眼:“行军时吃饭没有准头,有时候一天两顿,有时候一天一顿,最好的时候是打了胜仗,伙夫会宰羊,炖上浓浓的肉汤。”
“护卫我的亲兵有六十来人。”他继续说:“他们当中跟了我最久的有七年,从我十六岁封侯到两年前临朔关战役……”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云蘅也意识这个话题的沉重,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不说这个了,咱们聊些别的可好?”
萧凛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之前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
云蘅微微一怔:“什么时候?”
萧凛州的目光落在她肩甲的位置,眸色微黯:“你中箭之前,还记得吗?”
云蘅眼神微微一飘。
她一本正经地摇头:“想不起来了。”
萧凛州却分明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想不起来就算了,不管是什么答案都已不重要。”
云蘅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知晓你还故意问我?”
“……”
萧凛州笑罢,也不再逗她。
余叔虽是在之前那场刺杀中也受了点轻伤,幸好只是伤在背部不太重,一点也不妨碍他娴熟地驾驶马车,一路平稳前行。
拂冬坐在右侧车辕上,莫寻和余望之两人一前一后骑马随行,他们来晋州之前带了八百精锐,如今人数折损的只剩下两百不到。
就算如此,带着这一百多人的精锐,即便路上没有盗匪敢招惹,到底也是过于引人注意,因此他们走的多数是官道。
萧凛州怕云蘅累着,也不着急赶回阙京,还特意放慢了行程。一路走走停停,遇到景色好的地方便停下来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