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州城。
知州左承业发现自己的心腹孙师爷不见了,已是三日之后的事。
他皱着眉头,背着手在书房里不停的来回踱步,直到两名心腹衙役敲门进来,禀报道:“大人,城中各处都找遍了,没有看见孙师爷。”
“乡下老家呢,可有派人去问?”左承业问道。
衙役点头:“去了,暂时还没消息传来。”
左承业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并不是说他有多关心孙师爷,只是这个重要的节骨眼上,他突然失踪了,让他感到心神不安。
已经好几天了,他派去那批杀手,没有回来复命领赏,如今连自己身边的师爷都不见了,难道是他故意躲起来了?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不大可能。
孙师爷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不可能会临阵脱逃,背叛他。
左承业不自觉的揉搓两只拇指,指节被拧得泛白,他板着脸故作镇定道:“再加派人手去找,务必要把师爷找到。”
下属领命出去,直找了几日都未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左承业猜测怕已出了事,正待唤人来。
“老爷,有客到访!”
府上小厮快速奔进来,禀报道:“御史大人此刻正在前厅,请老爷过去。”
御史大人,萧凛州?
左承业刹那脸色煞白,自孙师爷派出去的杀手没有音讯传来时,他就已猜到事情或许没有他想象中顺利,可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
他慌忙戴上头顶的乌纱帽,一只脚步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
心中惶惶不安的想着对策,是孙师爷出面雇的杀手,现在他人不见了,正好都推到他身上,把自己摘干净……
他定了定神,整肃仪容,方才朝前厅快步走去。
萧凛州做在厅堂的上首,手中半盏茶已见了底,才见左知州神色匆匆的踏进门。他冷眼讥笑了声:“左大人,真是让本官好等。”
左知州一听他这找茬的语气,便心知不妙。
他整冠拂袖,趋步上前。
“下官左承业,拜见御史大人!”
萧凛州坐着身形未动,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他一眼。
“听说,左大人在满城寻人?”
左承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脸上堆起笑容,还不待答话,却见萧凛州击了击下掌,莫寻扛着蚕蛹似的麻袋进来,扔在地上。
只见重物落地时伴随着一声痛苦的低吟,麻袋里滚出一个人。
萧凛州冷笑着问:“你要找的可是他?”
左承业定睛一看,不是他派人苦找了两人,遍寻不见的孙师爷是谁?
只是此刻的他被折磨没有了个人形,浑身肌肉溃烂,脊柱扭曲,两腿血肉糜烂,骨露筋断,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左承业心惊肉跳,额上冷汗涔涔,不停的拿衣袖擦着汗。
萧凛州面沉似水:“孙师爷再嘴硬,也没有本官问不出来的事,左大人是自己承认了,还是需要本官亲口替你说?”
左承业还是高估了孙师爷的定力,萧凛州统领十万兵马,军营里有的是手段对付不肯开口的敌国探子和细作,何况是从来没受过训练的师爷。
莫寻将这这些刑用在他身上,让他简直恨不得他娘没生过他。可生死由不得他,被抓的第二天就抗不住酷刑全招了。
左承业见事情已败露,战战兢兢地撩袍跪地,着急为自己辩解:“御史大人明察,下官也是为保晋州城百姓,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啊……”
“保晋州城百姓?”
萧凛州目光如隼,语气近乎嘲讽:“是你自己怕死吧?!”
他一把揪住左承业的衣领,眼神骤然冷下去:“晋州城百姓的命是命,你左承业的命更是贵重,酒泉郡数万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萧凛州怒不可遏,将那叠卷宗甩在他脸上。
“你擅自故决堤防,已罪不可恕,竟还胆敢买凶暗杀朝堂命官,你稳坐的晋州知州的位子这么多年,不知道这回你上头的那位还保不保得下你。”
左承业跌坐在地上,浑身发凉,寒意从四肢百骸蹿到脚底。
他竟连自己上头的人是谁都知道!
恐怕这一次在劫难逃。
他不得不放下尊严,屈膝上去跪在萧凛州脚下,痛哭流涕的陈情:“下官是一时糊涂犯才下这等大错,全是孙师爷怂恿,乱出主意,下官才听信谗言做下错事,大人明察啊!”
孙师爷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嘴巴大张,眼神涣散,喉咙里断断续续只剩下嗬…嗬…的出气声,想为自己辩驳几句都难了。
萧凛州冷笑一声,眼里遮不住的厌恶溢于言表:“你们都是一丘之貉,狗咬狗罢了!何谈谁怂恿谁?”
他面无表情盯着脚下的人:“本官就已将此事如实呈报陛下,算算时日,那封折子该已到了御前。左大人好自为之!”
他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左承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各州郡赈济事宜已毕,萧凛州等人启程回京复命。
之前走失的余望之和拂冬也终于循着莫寻留下的路引,与他们大队人马在客栈集合,所幸二人身上都没有伤。
往阙京和江陵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谢枕河只能在此作别。
他双手抱拳以礼,目光坦荡,嘴角微扬:“这一路能够与将军,夫人同行,谢某深感荣幸!咱们就此一别,后会有期。”
云蘅也朝他还礼道,微微笑道:“谢家主也保重。”
这次同行,谢枕河帮了她们不少,她已真心将对方当成了朋友。
萧凛州神色平静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