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河吩咐董叔送大夫下楼,并拿上药方速去十里外的白鹤镇抓药。
他见云蘅姑娘已脱离了生命危险,还有她夫婿守在床边贴身照顾,自己也不方便留在这里,便转身准备离开——
“谢家主且慢!”
萧凛州的声音低沉却郑重:“今日这份人情,萧某欠下了。日后你若有难处,尽管开口,某定当竭力相助。”
谢枕河身形一顿。
他微微侧头看向他,也不矫情,拱手直言笑道:“有将军这句话,我就知足了。日后若真有难处,定来叨扰!”
他的坦然接受,但是出乎萧凛州的意料之外。
不过,他更欣赏这种君子之间的磊落,而非为达目的虚伪客套。
董叔速去速回,把药交给客栈的伙计帮忙煎好。
谢枕河则跟客栈里的一位恰巧贩丝绸的商客买了套新衣换上。由衷感慨道:“董叔,还是你仔细,身上时刻不忘带银子。”
他已经很久不曾这么狼狈过。
董叔捋着半短胡茬,神情老练:“家主放心,保命的钱袋子就在老奴身上藏着呢,怎么也掉不了。”
他们家主常奉行的一句原话:出门在外,少了什么都行,不能少了钱。
不多时,药煎好了,谢枕河让伙计把药端进去。
他本也想跟进去,思及人家毕竟是夫妻,虽然云蘅受了伤,自己一个外男哪怕出于朋友的关心,也不适合在场,便转身回自己的客房。
董叔心想,家主果然懂事了一回。
客栈的伙计将熬好的药端送进来时,云蘅依旧昏迷不醒。
萧凛州就守她在床边,寸步不离。
他接过药碗,吹凉了些,一手轻轻托起她的后颈,将碗沿抵在她唇边,缓缓倾斜,昏迷中的云蘅咬紧牙关,药汁怎么也喂不进去。
萧凛州没有丝毫犹豫,随即低头含了一大口药,俯身贴上她的唇,用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将药慢慢渡入她口中。
如此反复数次,一碗药终于喂完。
外面的瓢泼大雨已停歇,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血腥气。
他起身脱下已然湿透的外袍,敞开搭在屏风上待晾干,拿起伙计准备的干爽衣裳随意换上,之后又将窗半支起,换一换屋里的浊气。
不知过了多久。
云蘅眼皮微微颤动,感觉身上疼得厉害。
她前世挨过不少酷刑,可是受这么重的伤,这具身体还是第一次。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
“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去。
萧凛州坐在床沿,他眼下青黑一片,下巴冒出了青青的胡茬。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握住她的手,发现指尖有些微凉。
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搓揉着,语气关切道:“感觉身上可有好些?”
云蘅轻轻点头,开口时嗓音沙哑:“好些了。”
虽然伤口还疼着,但与之前中箭和拔箭那会相比,减轻了不少。
外面天都黑了,桌上那盏烛火轻轻跳跃着,橘黄色的光晕笼着整个屋子,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暖意。
萧凛州扶着她半靠在床头上,贴心在她腰背后垫了个软枕。随后,他端起药碗在嘴边轻轻吹了吹,试了温度不烫,才小心送至她唇边。
“乖,先把药喝了。”
他像哄着她,声音温柔至极。
云蘅低头慢慢喝,药汁苦得她眉心紧蹙。
此时,门外响起叩门声。
“主子,他招了。”
云蘅听出是莫寻的声音。
萧凛州没有应声,只是等云蘅慢慢喝完了药汁,他才将碗搁在桌上。
云蘅问:“是拿住了活口吗?”
萧凛州嗯了一声,目光柔和地望进她眼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说道:“好好歇着别动,我去去就回。”
云蘅点了点头:“去吧。”
萧凛州替她掖好被角,才起身离开床边。
他打开房门,发现谢枕河也正站在门外,关心地问道:“她可是醒了?”
萧凛州虽不喜他这份殷勤,但碍于对方帮了自己大忙,只能声音平稳道:“我有点事要处理,她刚醒来,身体虚弱,你帮我看着她,别让人打扰。”
谢枕河笑了笑:“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