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州左手按住云蘅的肩胛防止她挣扎。右手握住箭杆,指节泛白,声音却极近沉稳地温柔安抚:“别怕,很快就没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发力猛地将箭抽出,一股黑的血跟着箭头涌出来。
云蘅咬紧牙关,嘴唇颤抖,到底没忍住,惨叫从齿缝间迸出来。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胳膊,指甲嵌进肉里,当即在他怀里痛昏了过去。
“蘅儿?”
萧凛州立刻用棉布,紧紧按住伤口止住血。另一只手快速掏出怀里的金疮药,咬开木塞轻轻洒在她伤口上。
他心疼地低头望去,云蘅双眼紧闭。
她的眉心因为疼痛微微蹙着,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嘴角残留着一丝血沫。
萧凛州那双素来冷冽的眼中,此刻布满了细细的血丝。
他抱紧她,眼眶发涩,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看着她受这么重伤,他感到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竟比自己挨刀还难受百倍!
伙计很快送来一男一女两套干爽的旧衣裳,萧凛州顾不上挑剔,转身将门合上,落下门栓。随后来到床前,深深凝视着云蘅苍白的面容。
他略一迟疑,将云蘅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将目光偏向别处,摸索着解下她被雨和血浸透的衣裙,动作轻而慢,怕碰到她的伤口。指尖触到她滑如凝脂的肌肤,他虽心跳加速,却眉头紧锁,全无半分旖念。
替她褪下脏衣,换上备好的干净中衣,系好带子。这才将她重新放平,拉过被褥盖好。此时的他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掌柜的托伙计去附近村子找郎中,还没有谢枕河快,他带着那名大夫,十万火急地冒着雨赶到客栈,背着药箱的老大夫被他从马背上提下来。
一路颠簸,令他这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一停下来后,此时肠胃已翻涌不止,刚下马就扶着门柱吐了满地。
谢枕河询问了掌柜,萧凛州和云蘅所在的客房后,顾不得让脸色发白的大夫喘口气,就带着人直奔上二楼。
他敲了敲门,萧凛州打开房门,看见谢枕河站在面前。
眼前的男人一身水淋淋,身上白色的衣裳脏污的快辨不出颜色,头发湿透黏在额上,气还没喘匀,哪里还有先前儒雅随和,气定神闲的慵懒模样。
“我找了附近最好的大夫。”
萧凛州微微颔首,表达了他无声的致谢。
大夫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被雨淋透了,本想换身干爽的衣裳,但看眼前这两位年轻人凝重的表情,也不敢出声,只得认命的背着药箱先瞧病人。
他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病人的额头,又让萧凛州将人扶起来,说要先查看伤口,谢枕河闻言避嫌的转过身去。
萧凛州将云蘅的衣领解开,露出肩头那道清洗后的箭伤部位。
大夫看完了伤口,伸手搭上云蘅的腕脉。
片刻后,他眼里露出惧色。
萧凛州的心也跟着悬来:“大夫,我妻子的伤势如何?”
大夫看了萧凛州一眼,不语。
他再次伸手搭上云蘅的手腕,闭目凝神。
半晌后,他睁开眼,面色却古怪,一时疑惑,一会又好似惊疑不定。诊个脉,倒像是遇上了什么疑难杂症般,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他问了一句:“敢问,夫人中箭之时可是服用了什么药?”
此时的云蘅已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萧凛州也猜不准那粒药丸起什么效,只是皱紧了眉头,沉声问:“可有什么不妥?”
大夫点了点头,又摇头:“箭簇入肉颇深,已伤及筋骨,就算您用上了这上好的金疮药,也怕是要养上百日才能痊愈。而且……”
萧凛州眼皮猛一跳:“而且什么?”
大夫战战兢兢地擦着额上冒出的冷汗,又像松了口气:“夫人体内有剧毒,应该是箭伤所致,老朽推测,夫人中毒时,毒素就已顺着血脉蔓延了。幸亏及时服下了药,否则再迟片刻,怕就要毒入心脉,回天乏术……”
萧凛州闻言,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眸中翻涌着骇人的暗潮。
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想置他于死地!
谢枕河眉头微微拧起,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忙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过去:“我在其中一名杀手身上发现这个,你看看。”
萧凛州接过令牌的刹那,脸色猛然变了。
这块铁质令牌,正面阴刻一个“储”字,背面是太子的私印纹样。
东宫太子,萧祁!
谢枕河通过他的表情和反应猜测,背后想杀他人,怕不是简单人物。
他抖了抖两只湿重的衣袖,语气轻松地调侃道:“将军之前劝过我,跟你们一道走,路上不太平,谢某是信了。”
真是险些丢命,那些杀手比他想象中厉害太多了。
大夫专心为病人诊治,也无心听他们说什么。先观察了云蘅的面色和舌苔,又在她身上几处关键穴位扎了几针。
萧凛州收起外露的情绪,那枚令牌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他的目光转落在床上躺着的云蘅,满眼心疼。
“大夫,她怎么样?”
大夫的脸色由凝重转为平和,眉目舒张,捋须轻笑:“大人放心,夫人体内虽还残留有余毒,不过她服下的那枚药丸,想来是应是医术高明者所制,能克百毒。老朽这些普通的药就起效不大了。”
他将提笔写好的药方,吹干墨迹后递给萧凛州,嘱咐道:“夫人这箭伤失血不少,且脉象虚细。我开了几剂“当归补血汤”黄芪一两,当归二钱,水煎服。每日一剂,连服五日,补气生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