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药婆曾说过,在你感觉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服下它。
“前面离客栈不远了,恳求谢家主帮忙找个大夫。”
萧凛州说完,迅速将怀中昏沉的云蘅抱上马背,让她侧身伏在马颈旁,动作极轻,生怕牵动她的伤口。
谢枕河点了点头,帮忙把人扶着,萧凛州翻身跃上马背,他伸臂将受伤的云蘅箍在胸前,不敢耽搁,狠抽一鞭,那马吃痛,长嘶一声。
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莫寻环视了眼四周,不见余望之那傻小子和拂冬,他只好押着被困成粽子的领头黑衣人,带着车夫余叔和他们这边剩下不到两百的亲兵留下善后。
谢枕河和董叔也同时翻身上马,往另外一条道疾驰而去。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大夫带到前面客栈。
云蘅箭伤在背后的肩甲处,靠在萧凛州怀里,她面色惨白,意识昏昏沉沉。只觉劲风割面,马上的颠簸令伤口阵阵抽痛,她却咬紧唇不出一声。
慢慢地,她感觉伤口依然剧痛不止,身体却好像恢复了点力气。
不算清明的脑子里,升起一丝盲目的猜测。
难道是那粒药丸起了效?
萧凛州坚实有力的臂膀紧紧箍在她腰间,将她稳稳的揽在怀里。
她喘了口气,眉头紧紧蹙着,忍着疼,竟还有心情开起玩笑:“我感觉好些了,能不能撤……撤回方才的胡言乱语?”
萧凛州一手扯紧缰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只想快点赶到客栈为她治伤。
他下颌绷紧,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一句。
“不能,住嘴!”
云蘅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焦灼,却还是想听到那句真心的话。
“……我也是”
她疼的喘了口气,微微闭上眼,唇角却弯了弯。
“是你说的。”
萧凛州伏在她耳边,温柔地低语了一句。
那句话,擦着耳边的劲风和山雨,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稳稳落在心上。
他说:“嗯,我说的。”
鸿途客栈面阔不过三间,上下两层,统共只得十来间客房。
此刻平时供行脚商和路人住宿打尖,此刻外面下着雨,临时涌入客栈的人,竟比往日还多些,都争相排队要住店。
客栈里人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紧接着,砰地一声响,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满堂的人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子,抱着怀里同样湿透并身负箭伤的女子心急如焚地冲进来。他语气微喘,神色焦灼:“掌柜的,要一间上房。”
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静了下来,看见这一幕,人人都噤若寒蝉。
店家老冯愣了一下,认出他就是奉命从来晋州赈灾的御史大人。便不顾后面排队的人,连登记都省了,亲自带人上二楼:“大人,请随我来。”
萧凛州即刻抱着人,奔上了二楼客房。
那些尚在排队还等着住店的人,见来人身上那股凌厉决然的气势,又见老掌柜毕恭毕敬地唤他大人,也不敢有所抱怨来人插队的事。
老掌柜将人带到一间僻静的客房,随即招手叫来两名跑趟的伙计,语气极快地嘱咐:“柱子,你端盆热水,准备多几条毛巾去楼上壹号房客官,站在门外随时听候他吩咐,大虎,你打伞去附近的村子,找个郎中回来,要快!”
两名伙计应声,各按吩咐行事。
萧凛州抱着云蘅进了屋里,低头看去,云蘅伤口渗出的血染上了他的前襟,他的呼吸乱了,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里,首次出现慌张。
“衡儿别怕,我们到安全的地方了。”
云蘅头脑昏沉,疼的没法开口说话,却知道自己是死不了了。
客栈的伙计很快端来一盆热水和毛巾:“大人,掌柜的吩咐我给您打来热水。小的就守在外面,您有需要随时吩咐。”
萧凛州急切地命令:“去拿干净的棉布、剪刀和烈酒来!”
伙计连忙应声,立即转身出去,很快就取来了。
他也不敢多看一眼那床上中了箭,伤口血流不止的年轻女子,慌忙心惊胆战地退出去,仔细关好门后守在门外,并随时听候吩咐。
萧凛州将云蘅半揽在怀里,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头,不让她乱动。箭簇入肉太深,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肿胀,血把中衣黏在了皮肤上,难以撕开。
“忍着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云蘅连点头都显得艰难无力,只是嘴唇翕动:“……我准备好了。”
萧凛州先用匕首烧红,断去箭尾,又用干净的烈酒浇在伤口上。云蘅猛地攥紧了他的衣襟,浑身颤抖不止,眼泪直流。
疼,太疼了!犹如在活着被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