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聚合意志吗！这玩意又是咋出来的啊！”常元磊吼着狂砸史勤的脚。

“又不是所有人都想活的！聚合意志里有一部分疯掉的失去理智的声音，一直在高喊着让所有人去死啊！”唐思幸吼道。

姜牧雨和加西亚一边一个，把笔塞到操作杆的缝隙里，推着笔硬是把断了的操作杆推回去，从倒车位变成全速前进。

主机很明显发出了不正常的一声，所有人都静了一秒，等待着，等待着。

电话发出了一声轻响，有人在机舱那头把通讯挂断了。

下一秒，主机再次恢复了作业。

于是史勤也再次挣扎着往驾驶台扑。

“海岸！海岸！”唐思幸高声叫道，像尖叫。

船大幅度倾斜，已经维持不住平衡，下面的家具行李全都像垃圾一样翻落。

但那确实是海岸线，那确实是海岸。

孙行知忽然扑向赵晗悦，接着惨叫了一声，他的手臂先是泛起不正常的鲜红，接着冒起一股白烟。

孙行知惨叫着拿衣服捂住手臂，匍匐在地。赵晗悦回头看来，才发现是一个雨人，不知什么时候爬进了驾驶台。

船身摇摆倾斜，所有人都一个趔趄，接着滚在一起往下摔。孙行知本来吃痛，摔下去的时候撞到腰，一下子气都喘不上来。

“滚开！”唐思幸抓起灭火器往前喷，雨人立刻融化，变成火焰，高温开始在驾驶台内蔓延。

史勤算是所有人里状态最好的“人”，他变异成水人，用理智换来身体素质大幅度提高，他攀爬着，准备先把几个碍手碍脚的人类给除掉。

“都走！”加西亚单臂吊住驾驶台，她半边脸都开始肿胀发青，但她还能发出人类的声音。

史勤能做的，她也能。

她的力气变大，大到能让她无视重力攀爬。她拽住史勤的领子，一拳砸在驾驶台上。

汽笛发出尖锐的信号，七短一长，这是弃船的信号。

这也是船长的命令。

加西亚和史勤纠缠在一起，赵晗悦和常元磊架着孙行知就往出跑，唐思幸和姜牧雨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外面船舱里全是水，根本不可能步行，几个人只能往前游，偶尔用墙壁凸起撑住自己。

这回真成船员必修了，常元磊不合时宜地想，一个大物件漂了过去，他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

他顶在前面，拖着孙行知，后面赵晗悦负责推，最后两个自己游。

姜牧雨听见驾驶室里传来恐怖的嘶鸣与吼叫，但她没有办法回头。

船舱里热得像是地狱，上面是火焰，下面是海水，和火焰接触的水面也被加温，像是要把人活活煮熟，高温蒸汽让人呼吸都困难，只能埋头往前游，寄希望于摸到开口，寄希望于船还在向前走。

前方豁然一轻，常元磊差点被卷到海里，还好反应快，觉得轻的时候就大叫不好，一把抱住栏杆。后头孙行知和赵晗悦顺惯性摔在他身上，给他疼得够呛，呛了口海水。

“这是甲板咳咳，往上，往上！”

几个人手脚并用往上爬，越往上爬，海水就越少，火焰也变少，少到能让人站直身体。

怎么船变得这样小？

这么想着回头看，才发现船身大部分都已经沉进了海，只有最高的建筑和高高翘起的船头还在海面上，他们站在船头的这一片小小地方，像站在一小块陆地上，所以才觉得船很小。

“快到了快到了。”赵晗悦抹了把脸，“大家都没事吧？陆地就在眼前了！”

她回头数着人数，常元磊、孙行知、姜牧雨、唐——

唐思幸站在最后，半边身体泡在海里，她出神地望着那片陆地，美丽的港口，一个安全的港湾，明确又可及的目的地。

她就要回家了，佩蕾号就要靠岸了。

佩蕾仰起脸来，她的皮肉在淡褪，五官变得苍白，然后变透明，就像拍立得的反向过程。她这张由执念构筑起来的单薄相片，即将要被抹消了。

“佩蕾号抵达A港，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旅途。”佩蕾轻声说道，破损进水的广播里传出了断断续续的歌声，好像谁在唱一首安魂曲。

“各位旅客，感谢您一路的陪伴，现在，你们可以回家了。”

她的内脏清晰可见，心脏仍在跳动，但一下比一下更缓，最后在某一刻，主机停止了永不停歇的轰鸣，她的心脏也不再跳动。

最后剩下了仅仅四双脚的船舶，像一只单薄的手掌，一块狭窄的陆地，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

然后，小小陆地碰了一下码头，船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