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州被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激起了真火气,语气更冲,“说话!”
“我会跟南亦行说明白,然后拒绝他。”雪景中,陆昶半垂着头,没什么表情的五官没入阴影更显凌厉,“但是,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元州只觉得他在把南亦行和整个天行剑派的脸面清誉踩在脚下。
“你把我师弟当成什么了。”他怒极反笑,“耍够了就踢开吗?”
陆昶想说没有,可元州已经拿出玩命讨说法的架势提剑刺来,直指刀柄剑穗。
瘫坐在地的姿势不大好反击,他立刻踹向元州持剑的手,同时单掌击地接住反冲的力道侧移拉开距离。
陆昶把刀摘下抛进脚边雪堆,“还要动手吗?”
元州虽说在满江湖的同龄人中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但过完这一招,陆昶心里很清楚,元州远远不是自己对手。
如果说开始动手是想给师弟撑腰讨说法,那现在就是单纯被这厮的自负挑衅到了。
元州深知实力差距,没假惺惺要求他用刀,自己深吸一口气持剑摆出起手式,“来!”
话音落地,他便极速迫近,朝着陆昶的胸腹便是一斜上撩,这躲不开指定要落个开膛破肚的下场。
陆昶不躲不避,反而抓着空挡滑步上前,仗着身高体重优势卯足力气撞到元州身上。
元州回手剑的剑式顿时变形,陆昶当即抬肘砸向元州持剑的小臂,然后攥住他持剑的手别着麻筋儿一拧,电光火石间卸了剑。
长剑无声落下,陆昶提膝格挡元州的勾腿后径直踢向剑柄,把剑用力踢远。
不出三招,空手夺白刃。
战况看似回归公平,可近战肉搏中陆昶的身板和力气明显更有优势。
元州不认,人争一口气。打输了正常,打赢了血赚。
右手被擒住,他便左手向陆昶后脑挥拳。
后脑有风,陆昶不假思索使了巧劲儿把元州右手抖出去,矮身躲过又抓住元州左手,向后一拧按犯人一样把元州往地上按。
元州右臂一麻,被按到半路反应过来立刻借力空翻,提膝撞向陆昶下巴。
陆昶怕伤到南亦行师兄的胳膊赶忙松手,双掌挡下膝盖护住下巴,而后下压后撤。
元州倒栽葱式地栽下,撑地空翻调整好,无缝衔接到垫步侧踹。
这一脚来势凶猛,陆昶却看的一清二楚,直接一个扫堂腿矮身躲开顺便把元州绊倒。
积雪清了半片,扬起满眼碎雪。
元州鲤鱼打挺起身,猛然蹬地凌空,朝着陆昶腰腹位置就是一记鞭腿,陆昶抬臂格挡并趁机束缚住,让元州脚下没根不好发力。
元州像是早有预料,一脚蹬在陆昶肩头,双腿钳住他右臂,腰腹发力旋拧。
陆昶也被他打出火气来了,登时顺着旋拧的方向转身轻巧化解这一招,与此同时左手也砸上元州小腿膝弯处。
元州吃痛当即要撤。
陆昶怎么可能如他意,用力回扯,带了内力的反手一掌,用寸劲儿拍在元州腰椎处。
这一掌拍下去,元州霎时浑身一麻,脱力跪下。
“可以了,你输了。”陆昶再次拉开距离,如实道,“我没有装傻,是真不知道。”
“你放屁。”麻劲儿还没过,元州撑着地不至于趴下,忿忿不平,“定是你个臭不要脸的用手段勾引我师弟,他年岁尚小往日只知习武,怎么会莫名其妙送你定情信物。”
这……还真没法反驳,陆昶可耻地沉默了。
“你怎么不说话,还真让我说中了?”元州只是想着输人不输阵才说的那些话,他咬牙切齿,“你到底对我师弟干什么了?”
陆昶脑子没动,手已经摸上了嘴。
“你个畜生!这还不认账!”元州抄起手边的雪就扔,也不管砸人疼不疼,泄愤要紧。
雪砸在身上不疼还挺凉快,陆昶由着他泄愤,感慨道,“竟然从你身上看到了南师叔的影子,这就是师徒之间的羁绊吗?”
新郎官元州很想说,这是家里白菜被猪拱的悲愤,是岳丈对女婿的不屑和挑剔。
想想又不对,他马上要成亲了,说这话也在骂自己。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元州气到内伤。
良久,他憋屈到用恳求的语气说道,“陆昶,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是真不愿意小七拿你没辙,既然都到了这步,好好对我师弟成吗?”
“他还小,又早早没了父母,又懂事又乖,你要是有心……就别拿花花肠子欺负他。今天这事,你就当早就明白了,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行吗?”
陆昶最受不了这种掏心窝子话,他半蹲在元州面前,也掏心掏肺说道,“师兄啊,我就是心疼他、不想欺负他才要跟他说清楚,糊里糊涂对谁都不好。”
“这道理我自然知道,可你明明不是无意,为什么要拒绝他?”
陆昶目光沉沉,“有意就要在一起吗?我对他……算不上多喜欢。”
元州嗤笑,“又怂又自以为是。”
“对,我就是。”陆昶坦率承认,“咋啦?”
“除了武艺和皮囊一无是处,小七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谢谢你的肯定,其实我个人觉得本人浑身上下最迷人之处是足以傲视群雄的智商。”
“你能不能滚!”
把这句话还回去,元州念头都通达不少。
撑着膝盖站起,想想方才的打斗,他心有余悸,摸摸完好无损的脸蛋,别扭说道,“谢陆师弟手下留情。”
“点到为止嘛,新郎官破相多难看。”
“记得你说过的话,解释清楚,然后……”元州指指自大狂,“……让南亦行自己选,别替他做决定,你不是他爹。”
掏心窝子的话说完,陆昶继续表面的不知悔改,“巧了,我也可以是。我不仅可以是他的爹,还可以是所有人的爹。”
“真欠揍,我能扇你吗?”
“刚才试过了,你打不过我,而且差得很多的那种打不过。”
“你滚!”
“被打服了?”
“滚!”
如果周简收徒的标准是陆昶这样,那正人君子元州释然了,学不到剑圣真传实乃人之常情。
元州在回去接待亲戚和在这里受折磨间艰难抉择,回过头却发现陆昶解了剑穗塞进怀里,拿着刀朝上山那条路张望。
元州也看过去,连个鬼影都没有。
陆昶持之以恒地看,过了几息,元州才听见确实有脚步声。
方才是放了海才没弄死他吧,元州深深看了陆昶一眼,感觉脖子凉凉的。
“元师兄,哥!你俩怎么在这里?”
人未到声先至,感情色彩极其浓郁声音之后是个跟南亦行差不多岁数的男生。
此人长了一副透着乖巧的好皮囊,往那一站活像人畜无害这四个字成了精。
“你俩不会打架呢吧?”那男生问。
陆昶习惯性先观察。
“打雪仗。”元州面不改色熟稔说道,还蹲下现团了个雪球想塞进陆昶衣领,没成功。
他拍拍手扑拉干净,继续面不改色,“怎么没和你爹妈一道回来?周师伯还念叨要我带陆师弟去找诸葛师叔呢。”
诸葛师叔,你爹娘……陆昶捕捉关键词,秒推断出,这人应该是诸葛曦和李重山的儿子,李炼。
那人答道:“是一块儿回的,我娘听见这有动静让我来看看,可别出事了。”
这是李炼,无疑了。
“哥你怎么不说话?”李炼探头探脑凑近,“你不认识我了?”
“我被无界陷害失忆了,去年九月之前的事都忘了。”陆昶把在路上跟周简商量出的解释真诚说出,又额外补充了句,“什么习俗也都忘了。”
元州和李炼异口异声说道:
“你不早说?”
“什么?”
“人没事就行。”李炼揉了揉耳朵,不清楚元州为什么突然如此激动,“要不一道去归一门中吧,别让周姨等急了。”
“周姨?”
“你怎么不早说!”
“就是你师父,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的你半个娘,周简啊。哥你不能连周姨都忘了吧。”
“那我应该管你娘诸葛长老叫小姨?管你爹李谷主叫小姨夫?”
“你怎么不早说!!”
“那当然。”李炼挠挠头,“哥,你现在看起来怎么不大聪明。”
“你怎么不早说!!!”
锲而不舍追问的元州捡完剑回来迎来被质疑不聪明之人回答,“我那时候说了你会信?”
元州:“我不信。”
陆昶:“那还问。”
元州:“讨个说法,不能白挨揍。”
李炼:“你俩真干起来了?因为点儿啥啊?”
陆昶:“打雪仗,顾名思义,就是在雪地里打仗。”
元州:“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