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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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前半段的某个不知名岛屿
……
“少当家!这边的海贼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群人还吹得邪乎——”穿着棕褐色马褂,扎着小辫的黑发男人坐在疑似尸体堆成的“小山”上满脸不屑的嘲讽。
而这座被男人拿来垫屁-股的“小山”,则是被击败后生死不知的另外一伙海贼。
“啧,说来也挺稀奇……这种连指针都无法记录的偏僻野地,他们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男人玩着挂在胸-前的小辫,把染血长柄关刀随意插在一旁,脚下是被鲜血染成黑褐色的泥地。
“谁知道呢……话说我们已经出来够久了吧,少当家还没有回去的意思吗?”另外一边穿着深蓝色马褂的短发男人,头也不抬地进行着战后清扫,随意翻找着地上的“战利品”,抽空应答着。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短发男人微直起身体,目光向着旁边示意性的一扫,努了努嘴。
抓着小辫玩的男人终于收到短发男人的暗示,把小辫一甩,随即猛地站起身来,冲不远处大喊:“……少当家!——少当家!!——”
“嗯,嗯嗯……嗯?什么?”
远处有着奇特尖脑袋的高壮男人才像回过神来一样随意应了几声。
“……”
“……”
“你说,还有救吗?”
“……难说。”
浑身染血、脏兮兮的两个小弟面色复杂。
他们在这儿累死累活地收拾战场,老大却搁那儿望着大海伤春悲秋。
日子真是越过越没劲。
“你说少当家能成吗?……要我说实在不行就把她绑了吧。”辫子男提议。
“胡闹!”短发男人立刻表示对这个离谱建议的不赞同,并快速地抬手给了对方的脑壳一下。
短发男人看着同伴揉着后脑勺痛呼的蠢样子,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陷入了对他们团队未来智商的怀疑。
这不闹呢,人家小情侣谈恋爱,你搁这儿又绑又抢的……
真是烂招频出,谁还分的清是做媒还是结仇啊?
老大的好事要是黄了,第一个削的就是你!
而他们口中的少当家,依旧面朝大海,一副哀愁的文青模样,没再理会身后吵闹到疑似要大打出手的同伴。
“绫华,怎么就不愿意跟我走呢——”
青椒面色复杂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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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位于伟大航路前半段-“乐园”。
具体来说,位置更靠近南海的某座不为人知的秋岛。岛屿并不属于记录指针中的任意一条航线,入岛的人,除了偶尔经过的商船,就是在天灾或意外下偏离航道的船只。岛屿上人迹罕至,仅有一处人数中等的小型村庄。
年少时负气离家的青椒,带着他的两三个直属下属,先是走遍了东南西北四海,随即进入伟大航路闯荡至今,也积攒了不少名气。
或许是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曾经拒绝老爷子管教、离家出走的青椒,也随之沉稳了下来。在海上闯荡了几年,也让他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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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椒来自西海“花之国”,那是一个建筑古朴大气,富有情调和传承的国家。
作为“非加盟国”,本应陷入混乱与贫困的他们,选择了一个更聪明且更长远的做法。
在六七十年前,王室为抵御外敌入侵和邻国骚扰,力排众议地拨款调人,组建了多支“水军”,把大笔的钱财和物资砸在了国防建设上面。
套用王室的话来说就是:“与其缴纳那什么狗屁‘天上金’,还不如用这笔钱干点真正有用的事情,起码我们确实击退了外敌。”
在那时的人看来,这无疑是一件费力又不讨好的行为。周围咬牙缴纳‘天上金’的一众加盟国,在一番嘲笑后,纷纷作壁上观。
在众人都对此抱有悲观看法的当下,时间会成为检验利弊的铁证。
而这种孤注一掷的做法,产生了奇妙的连锁反应,令人不可思议的胜利接连发生。
这支集聚了整个国家心血和资源灌溉的“水军”,在危急关头成功抵御了一波又一波的外敌;也因为“花之国”非加盟国的身份,被世界政-府打为“海贼”予以通缉。
随着时间推移,“八宝水军”在世人眼里,变成了受雇于国家的特殊“海贼”,直白点说就是——被王室花钱养着的“雇佣兵”。
“花之国”的王室和“八宝水军”都未曾预料到这种局面产生的同时,内部的裂隙也在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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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十年的演变下,“水军”的框架逐渐成型。
从“一宝”至“八宝”共八支水军,分属不同的职责,领头人被称作“栋梁”,世代使用传家武术“八冲拳”进行战斗。该武技凭借冲击破坏骨骼的特性,成为了“八宝水军”最具代表性、最有辨识度的特征。
其中“八宝”实力最强,世代由“青椒家族”统领,传承至今,已有11代。
但早在几十年前,“花之国”的王室在和世界政-府的交涉中-出现争执,航线被封-锁,稳定的外交关系和资源供给屡屡碰壁,同时与邻国摩-擦不断。所幸没有真正爆发大战。“花之国”的王室多次和世界政-府交涉,对方却始终态度暧昧。
在这种关头,作为板上钉钉的第12代传人,青椒自出生起就被父亲寄予厚望。父亲力排众议,坚持以家族姓氏为他这代唯一的继承人冠名。
自此他成为了“青椒”。
……
虽然父亲身为第11代栋梁常年在外,却十分挂念这位唯一的继承人。令人欣喜的是,青椒的天赋,完全配得上这份寄予厚望的名号。
但下属、家臣无微不至的关怀,加上父亲严苛的训练与沉重的期待,最终成为了促成了青椒决意离乡的诱因。
他并不是不想接受与生俱来的责任,只是无法理解,理解不了长辈眼底的叹息、民众希冀的目光,还有父亲与王室众人复杂难言的神情。
这份困惑贯穿了他的幼年、少年与青年,他如同误入迷宫的蚂蚁,兜兜转转,始终找不到出口。
青椒清楚感受到国家的困境,却始终找不到发力的方向。而父亲只会让他潜心锻炼武艺,告诉他其余的事自会有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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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从内部找不到破局的方法,那为何不走出国门,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这个想法自年幼起扎根于青椒心间。
抱着这份想法,青椒借着一次与父亲争执大打出手的契机,带上三两亲信,在一个无云的月夜,离开了花之国。
‘或许亲眼看看世界,看看其他国家的生存方式,就能找到属于我们的出路。’青椒这般想着。
青椒的想法很好,可他终究低估了现实。
不是每一座岛屿、每一个国家,都能像西海的“花之国”这般国力强盛,得以远离战乱与饥荒。
放眼大海,永不停歇的战乱、随处可见的饥荒随接连上演,仿佛永不停歇。混乱、无序如同坚硬的顽石,死死压-在所有“非加盟国”的头顶。
世界上并非没有比西海-“花之国”更加繁荣昌盛的国度,只是数量稀少,少得不可思议,且大多隶属于世界政-府“加盟国”;他们定期缴纳着高额的“天上金”,转头却向平民征收“税款”。同时,这些国家严格限制出入境,青椒难以踏足,更无从借鉴,当然,他也不想。
至于其他"非加盟国",更是乱象丛生,彼此彼此。唯一具备参考价值的“和之国”,又极度排外。青椒与同伴费尽千辛万苦满怀期待前往,最终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返程。
就在青椒逐渐迷茫麻木之际,一则来自故土的通讯如期而至。
发信人,是八宝水军第十一代栋梁,也是青椒的父亲。
‘玩够了就回来。’
短短一句话,字句间满是冷漠疏离。离家的这几年里,父亲曾发来无数通讯,派遣无数人手寻找这位少当家。情绪从最初的暴怒斥责,慢慢变成疲惫劝说,不过短短数年光阴。
‘……或许,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我早该认清现实,世上本就没有凭空冒头的出路。’青椒心想,是时候返程归国了。
也恰在此时,他们听闻了伟大航路后半段,蜂巢岛即将举办盛会的消息——
那里将举办传说中超大型的“Davy Back Fight”,诚邀所有对自身实力与胆气抱有自信的海贼赴约,不限制年龄地区出生和种族。
光是游历四海,就耗费了青椒一行人大量时日。加之新世界岛屿环境凶险、生态复杂,难以从中借鉴参考。几番探索过后,他们选择长期驻留在前半段海域。
但这则难得的消息,依旧让众人心生期待与好奇。
‘就当是回家之前的最后一程,就去凑一下热闹。’青椒暗自决定。可究竟是不是凑热闹,自己也说不清。
可惜事与愿违。奔赴新世界的航程中,一行人遭遇了突如其来的风暴与水龙卷。在狼狈脱险后,又误入一片地磁混乱的海域,永恒指针全部失灵,指针尽数诡异指向天空。
青椒曾听闻,这片海域的上空,便是传说中的“空岛”。这般奇遇若是放在平日,他与同伴定会满心欢喜钻研如何登岛冒险。但很不凑巧,眼下行程紧迫,他们要赶时间去蜂巢岛参加一个超棒的活动(“Davy Back Fight”),根本无心停。
可碍于指针失灵和航线异常,航海士也对束手无策。困茫茫大海中-央的一行人,只能困守甲板焦急等待,眼睁睁看着约定的日期一天天临近,又一点点错过。
绝境之下,就在一行人弹尽粮绝之际,船只意外漂流到一座从未被记录的无名岛屿。
而他们的老大在这座岛屿上见到了自己的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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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华”,一位黑发黑眸、博学温柔的美丽女性。
船只搁浅海岸,一行人饿得奄奄一息、只能狼狈求助之时,岛上村民看见“八宝水军”看着就不像好人的旗帜,满心戒备,纷纷准备武器上前驱逐。唯有绫华,向身处绝境的他们伸出了援手。
看着一行人狼吞虎咽的落魄模样,加上绫华从中担保劝说,村民才半信半疑放下戒备,允许他们在海岸空地临时落脚,还愿意以物资交换的方式,为他们提供补给。
几天的相处下来,队伍里性格温和面相较为友善的短发男人,凭着锲而不舍的主动攀谈,成功与较为年轻的村民破冰,慢慢和村里的年轻人打成一片,也成功从村民口中,打探到了这座岛屿与绫华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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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绫华小姐啊,她也就比你们早上岛半年左右,从来不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去,但只要是有眼睛的人,多少都能看出些端倪……”负责物资交换的年轻渔夫说到此处,面露惋惜。
“绫华小姐谈吐得体,还喜欢读书写字……其实光靠听口音和用语就能知道她不是寻普通人家出身。不过在我们这座孤岛,没人深究这些。她不愿说,我们便从不追问。”
虽然世界的语言体系统一,但不同的地区也催生出了不同的俚语和口音,其中为贵族和王族的口音最为标准纯粹,所以绫华小姐的只要一开口就能让人听到金钱的响声。
“而且她心肠很好,是个难得的品格。有的空闲时候还会在村里的讲堂讲些基本的算数和字词……你也清楚,这个世道,识字的人本就稀少,能读写的更少。有机会的时候,能学就学点吧,总归不是坏事,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渔夫语气满是怅然。
“她愿意收帮助你们,或许也是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吧…… 都不好说,活下去就很难,谁还没有一两件不为人知的苦衷。”渔夫感慨万千。就在数年之前,这座孤岛曾遭遇一伙陌生海贼的洗劫,死伤惨重。岛屿偏僻贫瘠,村落之中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年本就稀少。那伙海贼搜刮无果,就泄愤一般肆意打砸砍杀;在抢走了村长家的海图后,便扬长而去。
这位年轻渔夫的父母,便惨死在那场灾祸之中。和他一样尚且年幼就失去亲人,孤独过日的孩童不在少数;这些年,全靠着村民相互帮扶,出吃着百家饭才勉强长大。
“……我们能分清善恶,也能看得出来你们和那伙海贼的完全不同。对前期的态度我们十分抱歉……其实我们不求你们能原谅我们最初的戒备与无礼,但不管信不信,我们只是只想守着这片安稳度日。……等休整完毕,还请各位尽快离开。”渔夫沉声说道。
“……嗯,好。”青椒沉默点头,没有多言。数年航海漂泊,类似的悲剧,他在这几年的航行中见过了太多。迈过年少时路见不平、愤然拔刀的热血,其间早已在漫长的漂泊里慢慢冷却,只剩麻木。
刺痛难过又怎么样呢?毕竟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寻找答案那么多年,他连自己的国家都无法改变。
还妄想着拯救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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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补船只还需要不小的时间,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借一下村子里的船只,但村子里最大的船都达不到伟大航路后半段-“新世界”最低标准的航行。“新世界”的气候诡谲多变,小型的渔船只会被海浪掀翻。
猜得没错,这几天下来,秦艽一行人还是没有放弃前去那场超大型的“Davy Back Fight”,并对次报以期待的目光。
也就是在这段孤岛停留的时光里,绫华一步步走进了他的视野。
令他意外又惊喜的是,绫华见识广博,无论是什么样的话题,她都能从容应对。
青椒曾试着用西海某座岛屿的乡音闲谈,她稍加思索,便能精准猜报出地名。不信邪的青椒又尝试性地提出了有关其他海域的冷门见闻与偏僻常识,绫华全都从容应答,无一卡顿。
这般灵魂契合的相遇,让深陷迷茫的青椒,如同在漫天黄沙之中跋涉,却意外寻得一块璀璨的珍宝,满心欣喜与悸动。
于是,朝夕相处之间,两人的陌生隔阂慢慢消融,渐渐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
青椒清晰地察觉到,在不断熟悉的相处之中,两颗心正在一点点相互靠近。
在一次午后的交谈中,红枫漫山的林间,青椒望着绫华那双透彻沉静的黑眸,终于吐露了压抑心底多年、日夜困扰着他的迷茫与困惑。
……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不自量力,又极度缺乏责任感?……”青椒语气忐忑,低声询问。也许是风景太好,也许是风很温柔,他流畅如泉水般吐-出自己的心声。
说完后的青椒才开始暗自谴责起自己的莽撞,他们认识不过数日,有些交浅言深了。
毕竟在旁人眼中,他抛下了家族重担、逃离了家国束缚,在外肆意漂泊享乐至今。追随他的下属听不懂他话语里的意思,他们的跟随一半是碍于他“少当家”的身份,一半是折服于他强悍的武力。而父亲和长辈只会用不理解的目光让他不要多想,直言家国自有王室与重臣操心。
所以大家为什么都装作看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