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蔚站起身，将相框展示给陆靖遥看。

她指了指客厅中央那个原本放置相框的底座，周围落了一层薄灰，唯独那个凹槽附近被擦得干干净净。

“这屋子冷得像个停尸房，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唯独这个相框被放在视线最好的位置，表面也很干净，看来平时经常有人擦拭。”李蔚眼神锐利，分析得条理分明，“如果闻阗是提前得知风声主动潜逃，他不太可能会把这个东西留在地上，即使留下，也不太可能会把这个东西这样摔在地上。这个屋子里有很明显的暴力搜查和挣扎痕迹。”

“但是，我记得连映提过，两人是案发前一天刚刚分手，会不会是闻阗出于气愤，才将这东西扔在地上的呢？”陆靖遥敏锐地提出疑问。

“但是，我记得连映提过，两人是案发前一天刚刚分手。有没有可能是闻阗出于气愤，把照片摔在了地上？”陆靖遥提出疑问。

“不是摔的。”

李蔚蹲下身，用皮手套捏起一块碎片，仔细观察断裂面与茶几底座的相对位置，摇了摇头。

“冲击力不对。人在极度愤怒下砸相框，属于高动能抛掷，玻璃碎片会呈放射状大面积散射，远端墙面或地面会有二次撞击点。但这框玻璃只是低动能的坠落碎裂，绝大部分碎片都聚在茶几脚边，明显是被顺手扫落或者撞翻的。”

李蔚用指尖蹭了蹭其中一块碎片尖锐的边缘，眼底的战术AR界面快速刷过一行微量材质分析提示。

“玻璃断口的切角缝隙里挂着几缕极微小的纺织物，是高规格超净鞋套被割破后残留的高分子合成纤维。”

李蔚站起身，视线扫过玄关极其冷清的鞋柜与收纳区：

“闻阗家里只有普通居家鞋具，找不到这种特种无尘鞋套。闯入者虽然穿着防痕鞋套没留下脚印，但粗暴翻找时踩到了碎玻璃，留下了一点痕迹。”

站在一旁的沈崇闻言，神色微微一沉。他看着地砖上那张沾满灰尘的照片，轻轻叹息道：

“李队长分析得有道理。闻阗性子冷，极少显山露水。这张合影他平时在实验室也有一份，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就算他要去哪，也不可能把自己最关心的东西摔碎在地板上。”

这番话说得体面而真挚，既展现了他对下属细节的了解，也坐实了闻阗可能遭遇不测的推测。

可这句话落在识海深处的连映耳中，却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不知道闻阗在实验室里也留了另一张合影。

闻阗从来媒体，她也从来不知道，那个清冷克制万事都不上心的人，居然会把另一张照片好端端地摆在天天工作的案头，连沈崇这样的同事都看在眼里。

他从没在她面前提过这件事。

在这个记忆断层、自己沦为阶下囚的世界里，闻阗是她唯一熟悉的锚点。可现在，他不知所踪、生死未卜，只留下一堆她此前从未察觉到的沉默痕迹。

连映心头仿佛忽然起了一阵浓雾，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深陷雾中，连过去的回忆都开始看不分明。

李蔚侧过头看了沈崇一眼，没接话。这个人一切表现都很自然，也挑不出什么错，但李蔚的直觉在面对他时总是紧绷的，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她分不清虚实。

李蔚收回视线，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

【去书房。】连映在共鸣频段里出声提醒，【看他处理课题的核心设备，那里面很可能会找到重要线索。】

这也是连映来这一趟的核心目的。

李蔚按在腰间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转身顺着连映提示的方向踱步走入书房。

书房中央占地最大的，是一台工业级高规格气隙终端。庞大的机组整齐排列，幽蓝色的冷凝管线在暗处微微发亮，整套设备处于完全物理隔离的状态，没有接入任何公共网络。

“造这玩意儿得花不少钱吧？”李蔚停下脚，打量着面前这台庞然大物。

后一步跟进来的陆靖遥视线扫过终端的硬件架构，平淡地报出一个数字：“光是这套军工级气隙隔离层和高纯度冷凝循环系统，造价就够买下B区半栋公寓楼了。”

李蔚啧了一声：“看来科学家挣得还是比执法者多多了。虽然这年头都说人脑不如人工智能，但看来人脑好使还是有用，不过——”

陆靖遥侧头看她：“不过什么？”

“好不好使都没好下场，没啥区别。”李蔚打量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表情浑不在意，仿佛只是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