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挑了挑眉，到底是不信口头承诺。她进门转身走到杂乱的工作台前，从一堆报废的零件盒里揪出一只带红外和气体感应的半废弃感应头——那是她上个月从废料堆里掏出来的“犬齿-I型”安防探头。她接通工作台上的临时电池，探头上的红色指示灯立刻亮了起来，发出一阵微弱的蜂鸣。

夏雨拿过瓶子，拿出自己的小腰包，在自己手上和腰包上涂了薄薄一层，然后将启动后的装置放入腰包拎在手里，将探头的摄像头遮住，然后从红光闪烁的感应头前晃过。

原本刺耳的蜂鸣声瞬间熄灭，指示灯也变成了无害的淡灰色。

“有点东西啊，你这小子。”夏雨关掉电源，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在没有任何机械改造、全靠肉身和原始工具在下城区讨生活的夏雨看来，这种纯化学手段调配出的隐蔽药剂，比那些粗制滥造的低端义体管用得多。

“嘿，这也不是我发明的，我只是碰巧知道而已，没那么厉害。”简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是，东西一共就这么多，具体怎么用需要你好好规划一下。”

“夸你的话老老实实收下就行——哎，等一下。”夏雨盯着这一小瓶东西，没立刻收起来，而是道：“这瓶东西不便宜吧？”

自小在不安定的环境里长大，夏雨向来信奉一句老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警惕心很强，很难相信别人突然其来的善意，即使这个叫简星的小子表现出对她有好感这种无论是谁都觉得非常合理的理由，也一样。

“这个你不用担心，大执事说了，只要把事办成，支出和损失他都担着。”简星立刻回答，看起来非常真诚，“而且，我做这些也是想请你帮忙。我们萃取室有个机器被我弄出点毛病来，需要你去看看。”

“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夏雨把试剂管塞进口袋，斜靠在工作台边，看着依然很有边界感地站在门口的简星。

昏暗的走廊灯光斜照进来，勾勒出简星的侧影。夏雨眨了眨眼，忽然发现这个平时在提炼室里灰头土楼的穷学生，骨相竟然意外地好看。他的面容不算出色，但脸型却格外干净利落，有些夏雨以前喜欢的二次元人物的味道，鼻梁的线条也挺直优美，尤其是那双低垂着的眼睛，睫毛有些过分的长了。

而且，夏雨敏锐地注意到，简星虽然站在门框边，身体的重心和微偏的角度，却刚好将他整张脸藏在了走廊监控镜头的死角里。

夏雨压下心头那点古怪的违和感，拍了拍工具包：“行了，药不错，谢了。下午回来的时候我可以跟你去一趟萃取室，帮你看看机器。”

简星见她收了药，似乎松了一口气，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将自己缩回了走廊阴影里，声音闷闷的：“那你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八点整我们在互助会门口见。”

说完，他转身踩着走廊里陈旧的金属板往楼梯口走去，步子迈得有些快。

看着简星转身带上门，那道高瘦的身影踩着走廊里陈旧的金属板渐渐走远，夏雨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和简星这么掐了几句之后，她原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过来。

她重新坐回到终端面前，手指拉出一道残影，在聊天框里疯狂敲击起来。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那段易楚生与赵启明利益纠纷的绝密录音切片甩了进去，顺便按神秘女声大佬的意思设计了几句代表“实力威慑”的冰冷警告。

然而，在发送进度条即将拉到尽头的那一秒，夏雨的指尖却猛地顿住了。

她低垂着眼帘，脑海里不可抑制地闪过李斯颅骨里流出来的那张残缺交易单，那张泛黄的照片，以及照片旁边那个陌生而冰冷的名字。

【林墨】。

那个名字像是一颗生锈的铁钉，狠狠地扎在她最隐秘的软肋上。哪怕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旁生枝节的时候，可心底那股无法遏制的自责与恐慌，最终还是击垮了她的防线。

手指微微颤抖着，夏雨在聊天框的末尾又慢慢敲下另外一段话：

【另外，这还有个追加委托。能帮我查一个叫‘林墨’的人吗？如果活到现在，差不多四十七八岁左右。我现在手里只有这个名字和一张照片。我想知道，她到底是谁，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