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星那双藏在散乱刘海下的眼睛黑漆漆的，在昏暗而不断闪烁的走廊感应灯下显得有些过分安静，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和距离感。但当夏雨那充满警惕的视线撞过去时，简星眼底那层深沉的影子瞬间碎得无影无踪。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长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视线慌乱地从夏雨脸上荡开，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那双踩在起皮金属板上的旧球鞋。

夏雨发现，简星这人好像总是悄无声息地忽然出现在什么地方，像有什么特异功能似的。

“简星，你怎么在这？”夏雨疑惑地问，“你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吗？”

“那个……”

简星有些局促地揉了揉鼻子，原本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他别扭地把双手塞进褪色的旧夹克口袋里，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肩膀微微耸着，瞬间从刚才那个阴郁神秘的凝视者缩回了一个腼腆、甚至有些社恐的单纯大男孩。

“大执事……让我今天陪你一起去红石街。”简星小声嗫嚅着，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一种被迫营业的无奈。

夏雨按在全息熄灭键上的手指微微一松，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至明让你来的？他为什么会找你？你才来互助会几天啊？你比我还新吧？至少我加入前就来过互助会几次。”

听到这两个问题，简星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飞快地抬起头瞥了夏雨一眼，那双温顺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不满的味道，这让他多了一些少年人的生气。

“还不是因为我惨。”简星叹了口气，温吞的语调中多了些逆来顺受的味道：“大执事今天大清早把我叫过去，翻着我的档案说我家道中落，身世清白，无依无靠，所以派我来给你当个帮手。”

靠，这就是捡软柿子捏呢，谁不知道这个任务棘手？夏雨扯了扯嘴角，心里的警惕稍微降下去了一点。要不是因为她还有她妈的仇要报，她也不会想做碎铁帮有关系的活儿。

简星的情况她昨天特意去打听过，确实是个因为家里破产而流落到红石街的可怜蛋，目前在互助会的提炼室里工作，性格老实得像只兔子，跟谁说话都低着头。

“他会有这么好心？看我一个人去碎铁帮，特意给我派个保镖？”夏雨冷笑了一声，“看你弱不禁风这样儿，谁保护谁还不知道呢。”

“也不是保镖。”简星揉揉鼻子，自动跳过了她对自己那句“弱不禁风”的评论，“大执事的意思，其实是想让你今天趁机给碎铁帮使点绊子。”

简星往走廊左右看了看，确定柳姨已经走远了，才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夏雨，压低声音道：“他让我给你带句话——‘今天不管你闹出什么动静，互助会都兜得住。’听说是因为碎铁帮最近胃口太大，把互助会分到的旧货额度生生砍掉了一半，会里那些高层早就憋着火了。大执事大概是觉得你和碎铁帮有私仇，想借你的手去恶心恶心他们。至于我……大概就是那个被塞过来当垫脚石或者挡箭牌的倒霉蛋。”

说到这里，简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那头原本顺服的短发抓得有些凌乱，反而显露出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生动来。

听完他的话，夏雨心中的漫不经心顿消，冷哼了一声。

互助会这堆神棍果然一如既往的算计精明，连她这点小火苗都要榨出油水来，风险她担，他们只需要跟在后面捡便宜，算盘打得倒精。

“既然大执事放个屁都是圣旨，那你刚才在门口装什么深沉呢？”夏雨松开扳手，有些没好气地抱起手臂，斜眼瞅着他。

“我……我哪有装深沉。”

一提到刚才的对视，简星的身体瞬间又紧绷了起来，耳尖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根。他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支无色无味的微型试剂，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这个……拿着。你今天进堆栈，涂上这个对你有好处。”

“这什么啊？”夏雨狐疑地看着那支透明的试剂瓶，挑了挑眉，没接：“你别是拿了什么怪药想毒死我吧？”

“对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简星眉梢抖了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但这神色也只是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发现端倪。最终，他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拧开试剂瓶的盖子，倒出了一滴黏稠的透明液体，熟练地涂抹在自己左手手腕的皮肤上。那层液体很快就被皮肤吸收，没有散发出任何气味，甚至连一点反光都没有留下。

“‘气味盲区’，我自己调的，没毒，死不了人。”简星把试剂管往前递了递，别扭地移开视线，“碎铁帮那些家伙喜欢用‘地狱犬-III型’义眼，带生物气息追踪，光物理隐匿是不够的。抹上这个，他们的义眼不但识别不出你，也认不出工具包里藏了私货。不信你自己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