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们在调取卢维的背景档案时,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她入狱的原因,是在三个月前残忍地打废了魏副总统派系的一名核心高级军官,而那个军官就是一年前曾经在暮城乃至联邦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军队□□案的被告,案件最终以他被调职结束,似乎除了舆论,完全没受到什么惩罚。”
□□案?这个案子连映也听说过,她记得那个原告好像……
“顺带一提,这个案件的原告已经在几个月前自杀身亡。”李蔚在一旁补充道。
卢维入狱和这个案件有关?她从来没听卢维或监室里其他人提起过。
那个自杀身亡的女孩和她有什么关系?
连映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双手被沉重的锁链固定在铁板上,心中有些了悟,又产生了更深的悲戚。但她的脸色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面瘫与冷淡,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连映,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李蔚咬着牙,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发布会惨案的嫌疑人是你,进来之后死的人全部和你有关。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再不开口,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更危险的事,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
她倒也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面对两位女警官的逼问,连映心中微哂,微微动了动手指,手腕上的铁链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啦声。
“局长,法医的报告是错的。”
连映终于开口了,针对李蔚的说辞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卢维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证据呢?!现场没有任何物理入侵痕迹,监视器在凌晨两点半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进出C区域。”李蔚冷声反问道。
“去看她的右手掌心。”连映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隔着防爆玻璃,死死地钉在李蔚的脸上,
“她的掌心里抠出了一个酷似‘3E’或者‘3Σ’的变形符号。再去看看她右手指甲缝里卡着的东西。那里有她从自己项圈底层在局部高热状态下生生刮蹭下来的钛合金金属粉末,显然她死亡前做过一些挣扎动作,这和她的看似自然松弛的死亡状态极其不相符,我怀疑有人给她用过药物。”
陆靖遥的神色在听到“变形符号”和“指甲缝里的钛合金粉末”这两个极其专业两个词时倏地一变。这种细节,如果没有极其细致的观察能力和一定的专业知识,根本不可能在第一眼就看出来。
“你在指控,羁押所内部的人在替真凶遮掩死因?”李蔚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指控,是事实。”
连映的身子微微后仰,整个人陷进阴影里,语气里多了一丝近乎冷酷的算计:“李警官,想要抓到凶手,就去查卢维真正的尸检报告,去查这个代号是不是和某个工作人员或犯人的什么编号一致。”
连映不知道卢维记忆里的那个黑影是什么人,具体是什么特异能力,但她可以肯定那人的能力肯定无法隔空杀人,而是有一定限制,不管是距离、眼神还是物理接触,否则他们没有必要特意费劲通过操控卢维来杀她,所以,那个人大概率会是羁押所内部的人,也许是工作人员,也许是某个犯人,甚至同屋的其他几人也不能排除在外。
而且,尸检报告里也必定有什么重要的敏感内容,才让羁押所的医官看到时,第一反应是隐藏真相。
提审室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连映看着李蔚和陆靖遥脸上那如一辙的震惊与悚然,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毫无温度的冷笑。
这只是明面上的明牌。
她太清楚的规则了,光靠李蔚和陆靖遥这两个被体制束缚的执法者,在郑仁钧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查不出任何核心东西。
提审结束后的二十分钟,连映被夹在两名女警卫中间,在经过行政区幽暗的长廊时,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而是在经过重度隔离医务区的那扇钛合金气闸门时,突然毫无兆头地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了一侧的金属墙壁上。
“老实点!起来!!”警卫粗暴地一把揪住她的领口。
就在这被狠狠按在墙上、身体因为惯性剧烈震荡的半秒钟里,连映死死闭上了双眼。
她强行放开了自己体内那股因为系统扣减而开始剧烈干涸的精神力。像是在孤注一掷地投掷一柄没有归途的飞刀,连映将残存的所有波长拧成了一股死结,试着在心里对准重度隔离舱门的方向,狠狠扎了过去。
【秦阒。】
连映在干涸的识海深处发出一声带着无尽嗜血深渊的冷呵。她不知道那个疯子能不能在物理墙壁的阻隔下听见,但现在,她会用尽一切她能用的方法,为卢维、也为自己查明真相。
【昨晚的交易,我答应了。】
【我要你做我在黑暗里的眼睛。帮我死死盯住你能感知到的的每一个人,盯住门外每一个路过的呼吸。】
重度隔离区最深处。
长达五寸的重金属束缚针死死钉在钛合金床头。正陷入深度昏迷、浑身布满黑色异化青筋的秦阒,那双几乎已经没有了人类心跳体征的眼球,在这一秒,隔着紧闭的眼皮,疯狂地在眼窝里猝然转动了一下。
长廊上,连映被警卫推搡着踉跄向前。她低着头,任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眼底那一抹极冷的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