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里倒映出来的,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脸。
凌晨斑驳黯淡的镜子中央,卢维的五官轮廓在瞬间被一层极其怪异的黑色阴影生生吞噬。那团黑影没有面孔,却散发着一种冷酷、黏稠且带着令人作呕的居高临下的庞大精神波动,宛如一条从黑暗中吐出信子的赛博毒蛇,隔着镜面,死死地将卢维钉在了原地!
体验这段回忆的连映被这猛然出现的恐怖画面吓得心脏一突,回忆里的卢维显然也吓了一跳,骤然看清那团诡异黑影的瞬间,她浑身一颤,全身肌肉因极度应激而猛地绷紧。
然而,她并没有叫出声来,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一丁点,那双习惯了审视生死的灰蓝色眼眸只是死死死盯着镜面,低声咒骂道:
“操……又换花样了。”
卢维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似乎在与眼前的阴冷黑暗做着最后的对抗:“今晚的幻觉倒挺会挑时间……滚出去……”
共鸣链路中卢维下意识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反馈了过来。连映只觉得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一种说不出的酸涩与悚然瞬间蔓延开来。
卢维……原来和她一样。
她也长年被那些真假难辨、如影随形的怪异幻觉疯狂折磨着。
难怪自入狱第一天起,连映每次看向这个冰山般冷硬的女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原来她们的灵魂早已在各自荒芜的世界里,被同一种无解的痛苦反复碾压、撕碎。那不是同情,那是两个在这座钢铁迷宫底层挣扎等死的孤魂野鬼,在黑暗里本能地撞见了自己的同类。
虽然卢维下了命令,可这股幻觉并未消失,反而裹挟着一股强横、黏稠、带着令人作呕的居高临下的庞大精神波动,宛如一条从黑暗中吐出信子的赛步毒蛇,顺着空气中那条隐约闪烁的无线红线,在卢维整个感官世界轰然作响!!
“呃……!”
洗手池旁的卢维痛苦地弓起身体,喉咙里爆发出窒息般的闷哼。
那个阴冷的意志在她脑海深处轰然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死命令:【“去……把你下铺那个女人的脖子拧断。她的协议还没成熟,趁着现在,毁了她。利落点。”】
【“滚出我的脑子。”】
卢维闻言断然拒绝:【“我不是你手里的提线木偶,休想借我的手去杀人。”】
“嗯?居然失败了,你的意志还满坚定的嘛,看你的脑子都快被吸干了,我还以为会很容易得手呢。也罢。”阴冷的陌生意念语气玩味道:【“不做的话也行。从现在开始,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随着陌生意念话音落下,卢维耳边忽然响起持续不断地尖锐的耳鸣声,也头剧烈地痛起来,记忆世界忽明忽暗,断断续续,似乎代表着这具躯体主人在逐渐易主。
可即使是这样,连映也能感受到,在卢维近乎崩溃的识海边缘,她绝望又狂躁的念头还在死死咬着牙关:
【顶住……这是假的……这只是那该死的创伤后遗症变本加厉了……这只是一场更真的噩梦……】
卢维似乎依然以为这是幻觉,可作为共享这段记忆的清醒旁观者,连映在这一秒,却通体生寒。
不,这绝不是幻觉。
镜子里那团黑影虽然模糊,但顺着网络红线强行绞杀进来的电磁波长中,分明裹挟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精神力共鸣者的精神波动。
连映明白,卢维现在经历的一切大概率不是创伤后的应激幻听,而是属于和前几天那个杀手类似的,带着满满恶意的,企图操纵卢维的陌生能力者!
而这个能力者的真实目标,是连映自己!
卢维,是被自己连累的!
就在连映心头悚然时,属于卢维的临终回忆里,那个神秘人已经操纵着卢维迈步向洗手间门口走去。
“不行……停下!我绝对不允许!”
连映听到卢维的意识在躯体里震声而鸣,因为她的努力,躯体的迈步停下了。
“明明不是能力者,却能抵抗我到这种程度,我都开始尊敬你了。既然如此——”
陌生的声音意味深长道。
既然如此怎么样?
连映聚精会神地准备观看接下来的记忆进展。后面发生的事情是整件事的关键,她一定要看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卢维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才在手里留下了那个不明意义的3E符号。
就在这时,连映眼前忽然一黑,下一秒,她的意识被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