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映初骤然打断了冯常侍的叹息:“前线军情自有君侯定夺,我等多想无益,常侍不如与我说一说宫中的境况,也好早做打算。”
冯常侍一愣,紧接着便反应过来迅速说道:“今日一早,在京的几位宗亲递了帖子想要拜宫问安,小臣照旧拒了。长信宫那边,除了太后想要吃炙麑子,别的也没什么。”
麑子之甘味被奉为天下至鲜,只是狩猎不易,只奉宗室高官。一场兴猎劳师动众,实在不是此时该有的。
“太后那边我去劝,虽然形势至此,但她毕竟是太后,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云映初知道冯常侍对太后怨怼颇深,索性多解释了一句。
冯常侍叹了口气:“侯夫人持重周详,小臣省得利害。”
云映初颔首:“把今早的名帖拿来给我看看,我随后就去长信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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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宫内外执戟禁军的存在昭示着长安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转变,长信宫内缓带轻绸如旧,仿佛依旧昔年。
“陛下安好。”
太后挑眉隐笑,抬手免礼:“如今长安乱成这个样子,怎么侯夫人还有闲情雅致来哀家这里请安?”
“听闻陛下不满宫中饮食,所以特地过来告罪。”云映初淡然道。
“可不敢治侯夫人的罪。”太后指了指近旁的坐席,示意云映初坐下说话,“我知道,你是为了那道菜肴来的,其实也无所谓,既然你来了,哀家也给你这个面子,没有就没有吧。”
“陛下体恤,乃是万民之幸。”
太后嗤笑一声:“少说这些,好像天下财税单不奉养武宁侯府一样。”
“既受天下奉养,当为天下竭命。君侯守边拓土何来惜身,太皇太后弥合社稷不称劳损,妾心向往之。”云映初认真道,“陛下以为呢?”
太后笑意更深:“自然是好,历朝历代谁不说自己是清流贤臣,谁不愿用清流贤臣?”
“长安外面情形如何?”太后随意问道。
“长安无恙,区区叛逆不成气候,陛下只需安坐待之函首奉于阶前。”
太后倚坐闲适,听了云映初的话语仍旧一派恣意:“那是自然。”
一时无话,云映初浅啜了一口长信宫待客所用的浆饮,太后也不再追问,而是目光闲闲望向殿外的风景。
春日渐浓,长信宫地气所居,连花木都比寻常开得要早些,此时有风掠过长信宫广阔的中庭,带着纷飞的花瓣悠游洒落。
如此僵持半晌。最终还是太后率先沉不住气,转头改换了神色看向云映初:“先前哀家与侯夫人商讨的事情,不知今日可有答案?”
云映初从容地放下手中杯盏:“陛下手中可堪驱遣之人比比皆是,哪怕如今也能通晓万全,少妾一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太后压下长眉:“这是侯夫人自己不愿意了?”
云映初淡笑相对:“妾只是为自身计,想要更妥当些罢了,陛下应当理解。”
“侯夫人千万别会错了意。”汝南王妃适时解释道,自觉担起那些以太后之尊不能开口的话,“陛下并非怪罪,只是想求夫人一个准话而已。”
“妾又何尝不想求陛下的实话?”云映初看向汝南王妃,“要知道,陛下与殿下此行,是要断了妾的后路,若此路无生,纵妾不惜此身,也要顾及云家。”
“你想要哀家给你什么准话?”太后目光锐利如电。
“这就要看陛下准备怎么保全我了。”云映初神色平淡地反问。
太后认真打量了云映初一番,末了轻笑出声:“哀家可以把太后的金印交由你暂存,直至长安解围。”
闻言不止云映初,连汝南王妃也是一脸震悚地转过头去,不解地看向太后。而太后只是亲自斟满了一杯浆饮,随后缓缓举起手中的杯盏向云映初致意:
“现在,侯夫人可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