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映初轻轻摩挲手中杯盏莹润的胎釉,不置可否。
“你手中有哀家的金印,自然是受哀家所托,事后论功行赏,夫人当居首功。”太后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如此,云夫人安心否?”
一直默然侍立在太后身后的常侍随令而动,在方才提起金印的同时,亲自躬身趋步至云映初席前,将手中早已恭候多时的精致漆盘奉于案上。
那漆盘描龙画凤,鎏金刻彩,一看便知是天家钟爱的器物,然而即便如此,也只能作为擎托,任由赤红的织锦将其风华覆盖,织锦上华光流转,欲说还休地勾勒出无上权柄的隐约轮廓。
常侍无言地将赤锦揭开,双手轻轻地覆上赤锦下漆盒的盒盖......
熠熠的辉芒从缝隙中迸发,恍惚间竟能让人忘却这是借白日之明,错认成其自有的光华。
太后在推出最后一点筹码后逸然靠上身后的凭几,汝南王妃也不再言语,殿中再次充盈起了那令人提心吊胆的寂静。
良久,云映初向上首太后所在举起手中杯盏,简略说道:
“长信宫的守备不能改动,两城禁中的卫队只听命于镇北将军。”
闻言太后立时向前倾身,仿佛早已迫不及待。
“但是,”云映初将杯中浆饮一饮而尽,“外人不得面见陛下,却可以来见妾。”
太后展颜而笑,比之先前种种更多了一份真情实意:“长信宫事多,只汝南王妃一人协助只怕不够,只能劳烦云夫人多留心了。”
“太后言重,妾本分尔。”云映初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太后自认云映初已经与自己达成一致,此时也不多客气,直截了当地说道:“长安近来事情不少吧,哀家白白在宫中蹉跎了这么些时日,外面要是有人想与哀家说些什么,你便去帮哀家寻来。”
“除此之外,”太后理了理衣袖,“联系哀家的长兄,就问一问——”
太后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家中,一切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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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不同以往,汝南王妃亲自送云映初直至长信宫门前。
门外披挂齐整的禁军隔着一道门槛向云映初和汝南王妃抱拳,门这边,汝南王妃不曾多话,只向云映初略一颔首,仿佛此番只是礼节之外基于私交的相送。
云映初向汝南王妃敛衽告辞,长信宫门再次缓缓合拢。
“回府。”
随扈的禁军自觉分列,秦桑手中捧着一个赭色包裹,与燕草并排跟在云映初身后直向掖门方向走去。
“夫人......”
待到车上坐定,燕草觑着秦桑手中千钧重的包裹,小心翼翼地问道:“兹事体大,咱们就这么......”
她本欲指一指那个包裹,手伸到一半顿觉不恭敬,只好又收了回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这东西,就......带回府了?我总觉得姜家......”
“回去再说。”自从云映初出了长信宫门就再也没搭理过那个尊贵无匹的包裹,此时正闭目捏着额角聊作休整。
虽然禁军封锁严密,但是云映初仍旧感觉长信宫还有与宫外沟通的渠道,只不过从中传递的消息出于种种原因不够及时也不够精确,所以太后才火急火燎地找上自己。
云映初借着车驾颠簸顺势靠上软垫。她原本计划看过太后之后再回长乐宫打理宫闱庶务,虽然禁中种种琐事都有久侍在宫的冯常侍操持,但大体的事宜与情况她终究还是要亲自过问。
可是如今接了这么个东西......
云映初瞥了一眼秦桑手上的物什,太显眼了,无论从何种角度考虑,她都不能带着装有太后金印的包裹久留禁中。
索性先行回府,再遣人入宫告知冯常侍小心探查长信宫内外也是一样的。
车驾辘辘声戛然而止,燕草疑惑了一瞬,旋即拨开一角帷幔问道:“何事停车?”
车右回答的声音压得极低:“京兆尹、光禄勋、大司农,请见侯夫人,望停车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