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这间房子发生过的很多事。

触景生情的感觉让江念栀开始后悔，她一开始没有坚决的拒绝。

对于余遥，她总是高估自己的控制力。

她正在门口做心理建设时，门被打开，余遥举着相机，录制显然已经开始，她温柔地关心，“怎么不进来？”

面对镜头，江念栀装作第一次来这里，“没找到在哪里按门铃。”

江念栀第一次来这的时候确实没找到在哪里按门铃，这个房子，是余遥刚出道时租的，江念栀总嫌弃位置太差，一切都旧旧的，后来条件好了，余遥可以住得更好点，她却总说习惯了。昨天收到地址的时候，江念栀很意外，她竟然还在租这个房子。

余遥家的陈置少的可怜，她的所有个人用品加起来可能只有两三个箱子。江念栀曾经开过玩笑，说余遥是随时可以拎着行李跑路的人。

后来一语成谶。

时隔两年，江念栀再次回到这，没有任何变化。余遥的东西依旧少得可怜。

余遥举着相机，只知道将镜头对准江念栀，除此之外不知道说什么。

江念栀有些无语，只好自顾自的cue上流程，“哇！这就是余老师的家吗？让我来看看你品味如何。”

相机后的余遥听到这话，唇角微微扬起，意味不明的笑着。

看她的品味如何吗？

她家所有的装饰都是江念栀的手笔，如果真有品味可言，那也是江念栀的品味。

有的时候，余遥会觉得，她的整个人，她的一切，都是江念栀的作品。

江念栀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就知道，一切照旧。

古董柜上照旧插着的鸢尾花。这是她喜欢的花。

冰箱上，照旧贴着那些颜色各异的，杂乱的吵闹的冰箱贴。这是她们一起去旅行的纪念品。

唯一堪称有变化的，便是那台唱片机旁边的唱片柜多了一些唱片，江念栀走上前，指尖划过一排整齐的胶片，装作第一次见，“呦，余老师还怪有情调的。”

“正在听什么？”她一边问，一边播放胶片机上放着的那张胶片。

舒伯特的《冬之旅》缓缓响起。

江念栀本来是不知道这首歌的，因为余遥常听，听了太多遍，因此也记住了歌词的意思。

Fremd bin ich eingezogen,

我来时是孤单一人，

Fremd zieh' ich wieder aus.

我走时,还是孑然一身，

Der Mai war mir gewogen,

五月遍地的鲜花，

Mit manchem Blumenstrau?.

是对我的垂怜

孤单一人孑然一身，江念栀是和余遥分手后才明白，原来她们一起听这张唱片时，她可能从没走进过余遥的心。

但她该怎么责备一个随时准备离开又时时刻刻被过去困住的人呢？

江念栀对冰箱贴无比狂热，因为觉得它们像回忆的标本，而在此刻，江念栀看着眼前的余遥，恍惚间觉得她好像连同这些回忆的标本一直被钉在这里。

花瓶里的鸢尾花，紫色花瓣微微卷边，花枝栽在一边摇摇欲坠，江念栀走近伸手扶正花枝，低头时余光却瞥见柜子第一层的抽屉没关严，留了一道细窄的黑缝。

江念栀本想顺手推上，可那缝隙里露出的一角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冰箱贴。

冰箱贴？

江念栀记得，她亲手把她买的所有冰箱贴都贴在了余遥的冰箱上，这里怎么会有漏网之鱼。

江念栀缓缓拉开抽屉，音乐同时随着抽屉的移动合唱着：

Schreib im Vorübergehen,

我走出大门时，

Ans Tor dir: Gute Nacht,

会写上晚安，

抽屉敞开，江念栀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每一个冰箱贴整整齐齐码在抽屉里，放慢了一整个抽屉。

这些纪念品描绘的风景江念栀无比陌生，这不是她们一起去过的地方。

这些意味着什么？

江念栀的指尖悬在抽屉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Damit du m?gest sehen,

你就知道了，

An dich hab' ich gedacht.

我那挂念着你的心。

我那挂念你的心，这句歌词，与映入眼帘的冰箱贴相互映照着，这是余遥挂念她的心吗？

对于恋旧的人来说，只要她们不变，那时间在她们世界的方寸之间就是停滞的。

停滞是为了留住什么呢？

“怎么了？”余遥看着相机，不知道背对着她的江念栀在看什么，却也察觉出她沉默的不对，她以为她因为那朵有些枯萎的鸢尾花难过，“花该换了，但是我过几天要出国，所以……”

“余遥。”江念栀转过身。

余遥手里拿着相机，注视着屏幕里的江念栀，以保她位于画面的正中央，“嗯？”

江念栀则越过相机，盯着镜头后余遥，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句她好像从来没问过，也以为不需要开口问的话，“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