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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五章第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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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章陵光监兵执明四人便再次攻来,这回比之上一关的姐妹三人,要更加难对付多了,四人脚下位置更替皆严格按照阵法卦位,缜密周全,忙而不乱。那青龙主因受了内伤,因此动作力道受困,威力不能尽展,但他招数却使得更加果断,尽是些铤而走险的奇招,反倒成了四人中最难突破的一个。

肖云翎屡次以舒云剑法破阵,却也只能在另三人中撕开一个小口而很快被再次围上,四位分坛主有了先前的教训,已经着意避免与她内力相交,但四人勉力,虽能围住肖云翎于阵中,却挡不住其来势汹汹,仍冲云台。于是五人交手半晌,脚下亦不停,肖云翎一路冲阵,一路破口,多耗了数倍时间,竟也迫使四人随她一道,打过一百级台阶,直上天问台际。

迈过最后一级台阶,滔天星河下,一红衣男子打坐在石台正中,正是央月教的现任教主,韦日月。他头发微散,面色一会红一会白,指尖和头顶都有白烟隐现,显然是到了大功将成的最后阶段。他全神贯注于心法的最后几字诀上,否则意念中一步踏错,之前所练便也全部前功尽弃,甚至还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只是即使他双目紧闭,两耳不闻,神思亦俱在遥遥浩瀚九天中感受功力变幻,身前却还是感到了一面风至,且来者不善。

而另一边的赵府,梦境中的石焉正在一阵凉意中回过心神。

似是有夜风徐徐,她感到面上的遮罩也被吹落了一半,只剩一角挂在耳上,而刚刚还顺流而下的泪珠,正被不知何人的温热指腹抹去。只是这人好生奇怪,既没有替她将泪水点去截断,也没有轻轻沾至一方帕绢,却是用食指将湿润的触感在脸上延了长长一道水迹,仿佛在临摹她原有的泪痕。

缓缓睁开双眼,她透过湿润交缠的睫毛,看见了一副立着的身影。

是赵凝眸。

“你…你怎么出来了?”

赵凝眸的手指还贴在自己面颊上,见己醒来才不慌不忙地放下,而她的双眼里则盛满了懂事和安静。对比之下反倒是石焉惊得差点乱了手脚,她先下意识把面巾重新系回耳上,再又开口道,“照顾你的侍女呢?”

“她们睡着了。”赵凝眸静静道,“石医官,你怎么哭了?”

“我没事,是做了噩梦。”此时石焉已从梦魇中彻底清醒,即便胸口还有些突突地疼痛与虚慌,但都比不上眼前的病人重要。

要知道赵凝眸的闺房在将军府的后院中,而石焉居住的客房则在前院,两院相隔并不算远,府中下人大多也被赵将军遣去各疠所帮忙了,难怪赵凝眸两次溜出来,都无人发现。石焉接着道,“凝眸,你现在生病了,出来着凉会更加不好的,我送你回房,好吗?”

“房中憋闷,我为何不能出去逛逛?像昨日那样,去找我爹骑高马玩。”

石焉心念一动,问道,“原来你昨日是想去找赵将军骑马玩,是吗?”

“对啊。但是后来我肚子疼,到处没见人,只能先回来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又生病了。我只是想去骑马,但是父亲责怪那些侍女说什么没看好我,还说我在给你添乱。我都听见了。”

“现在外面很危险,全城都生了大病,你可是将军的掌上明珠,将军担心你才会这样说的。”石焉猜测她是昨日的心愿未能得偿,今日才想再去,而要出府门,必得经过前院,因此才会出现在自己这里。她念她到底是小孩心性,并不忍责怪,宽慰后又道,“凝眸骑马很厉害吗?我都不会呢,等益州的疫病好了,你带我去看你骑马好不好?”

“好啊!”

“那我们先回去吧,身体养好了才可以骑高马呢。”

赵凝眸似是听出来了对方在哄骗她,神色一下子又垮了下来,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院门外有侍女找来的声音。

“小姐,可找到你了!”正是赵凝眸的贴身侍女带着好几人急急跑了过来。

石焉起身,向几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她将凝眸送到对方手中,又目送几人围着她回去了,才低声对落在最后的那位侍女道,“你们小姐到底年纪还小,贪玩是常事,你回去后要叮嘱大家,切不可再大意,累了就轮流睡,面巾更要时刻戴好,再就是一定要留至少两人醒着看护她才行。”

那侍女正是下午来疠所叫石焉的,她本也不是个粗心之人,只是小姐三番两次从她眼皮子底下消失,实在是推脱不过去的责任,便十分认真地答应了。

石焉目送她们一行人前脚刚出院门,后脚顾念怀和肖遥海便来了。

“石医官,我是来接你出城去向殿下复命的,三日之期又到了。”顾念怀边走边解释道,“来的路上正巧遇到肖神医。”

“不急。”肖遥海接过话来,替石焉回道,“这大疫有些问题我还要和焉儿讨论一下,还请顾大人至院外稍候。”

说罢,他便拉着石焉进入屋内,掩了房门后才道,“今日白天在疠所里不方便多言,只是我说的那句话,你可否还记得?”

彼时肖遥海正立在窗边,外头丝丝细雨作响,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只叫石焉一人听到。

“我在来的路上也稍微作了了解,不管是益州还是乐进夔,先得病的大多是男子,后才染及周遭。”他顿了顿,道,“这样的毒,你应该熟悉。”

石焉还记得自己当下闻言即会意,她大惊失色,努力压低了声道,“外公的意思,是蛊?”

此刻肖遥海步至桌前,用火折子将燃尽的烛台重又点起,那烛光晃的厉害,微弱虚亮着,却坚强的很,几次不肯被窗格透进来的风打灭。

石焉透过小轩窗见顾念怀抱胸伫立在院外,他身后不远处有棵高壮树木,此刻大雨初歇,风一动就又落下一地水来。

“你我都知道,有能力给全城人下蛊毒的,”肖遥海道,“只有一个地方做得到。”

“是央月教。”

石焉思索了片刻,又道,“央月教手底下掌握着许多养蛊女,这些女子多半都是被迫,去替央月给需要掌控的人下蛊,每做一次蛊,自己也会有所反噬,而这些蛊,基本上都是对男子有用。只是,能像现在这般和疫毒掺杂在一起,再大范围下给全城之人,如果没有央月教主的筹谋安排,根本就办不到。央月教一心复国,因此对朝廷虎视眈眈,这样的事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做了,当年娘就是因为不愿意配合才……”

“不错,苗疆的古书里曾有一则传言,借圣女之身,按特定方法耗神灵养,可得一种奇蛊,哪怕是天下至强之人,哪怕其远在千里之外,都是无法抵抗的。央月教主妄图以此法控制皇帝,你娘至死不愿研养,先是不断被削权,后终遭到大祸。”

肖遥海继续道,“就我刚刚探的脉象而言,体虚神疲,外干内热,看似都是时疫所致的症状,然而再看他们精神萎靡,眼眶青黑,咳空无物,加之所有症状周期循环,都足以表明,有中毒之象。”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只需在益州产生时疫之后从中找一些人种下蛊毒,因着时疫传染性极强,十人染病便迅速地十传百百传千,疫病就成了蛊毒最好的载体。若非赵将军警醒,平时练军亦不懈怠,一则时疫迹象刚发便率先隔断了守城军,二则兵士大多自身身强体壮,否则这座城,恐怕要有更大灾祸。”

“央月教主真是处心积虑啊,大疫这种事向来说不准,历史上有几年就遇到一次的,也有可能几十年都平平安安。他为了复辟南诏,必定是费心筹谋,早早准备,赶不上也就罢了,但一旦赶上哪里发生了大疫,就立刻实行这套计划。”

石焉恨道,“明明生活在同一片土地,有人却打着为族民复国的旗号,实则是为一己私欲,不惜伤害众多人命为代价,实在是自私狠毒。”

“他狠毒,自然有人会去收拾他。”肖遥海意味深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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